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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乡代言人】那座山,那条路

2017年03月22日 17:26  来源:每日甘肃网   作者:贾红梅

  古浪县广播电视台 贾红梅

  <一>那座山,那条路

  走上这条路,我就后悔了。

  五月的坝里,早就绿意盈盈了,那些绿啊,深的,浅的,浓的,淡的,都溢着一层绿油,趾高气扬的展露自己的姿色。可是这里,满眼望去,除了土黄色的山包,就是土黄色的枯草,没有一点生命存活的迹象。山包也没有一点巍峨的意思,看起来平塌四围的,一点不神气。一阵风,从山那边扯过来,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像是要去探寻什么一样,急猴猴地。山屲里,一墩墩芨芨草也并不像坝里的芨芨草那么张扬。坝里的芨芨草,就像是生活在城里的人一样,浑身透露着优越感,胖嘟嘟的,绿的也滋润,看起来时髦一些。山里的芨芨草就不一样了,看着瑟头瑟脑的,怯怯的,像是自己没长好,理亏的样子。也怕哪天惹得老天爷不高兴了,毒日头往死里晒,哪天惹得山风不高兴了,把那瘦弱的叶子抽打得更瘦。他们肯定也有舒展的时候。哪一年雨水富裕了,他们就张狂起来,一墩接一墩的盘墩,胖乎乎的样子,像是农村暴发户里的阔太太。而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留守在山里的孩子,或者老人,孤零零的落寞,无精打采的。

  风过,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继续前进。前边路还遥远,没有尽头。此行的目的地,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几个爱好摄影的朋友相邀,做公益,去给山区新堡乡苟家磨村的人们拍摄照片。因觉得新奇,就欣然应约。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从早晨六点开始,驱车走了几十公里的山路,一路抛锚三次,一直走到将近晌午,还没到要去的村子。还要步行十多公里。因为开车到不了那里。如果运气好,碰到个三轮车或者手扶车那是再好不过,可以搭个顺路车。尽管坐在车厢里,摇摇晃晃,颠颠簸簸的,但总比一步一步跋涉要省力的多。偏偏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车了。

  一行人扛着机器,在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走。屁股微微向后撅着,后背微隆,头往前更。像是大猩猩一样。也不是故意这样走,在山坡上走路,因为有坡度,都是这个样子,由不得你的身体。你想直着走,也是走不直的。难看你也得走,总要把路走完么。人生的路其实也是一样,不论多么难堪,多么潦草,多么艰难,你总得走完你的人生路,还得一步一步的走。若是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你肯定是要摔跤的。若是山路,保不齐还会被滚下山崖,或者半身不遂,或者葬身山野。葬身山野,那样也倒清净,与日月为伴,与清风山露为伍,远离俗世尘嚣。若是半生不遂,后面的路可就更难了。所以,路还是小心地走为好。

  走在前面的人喊着到了,我的眼睛离开脚下的路,往四周张望。依旧是山,依旧没有人的气息。只是脚下一片几十平米大小的地方很平坦。许是我们惊吓了山野,突然地,就冒出两个人立在我们脚下的山崖下,从高处看下去,他们很低矮,像是矗在那里的土墩墩,木讷讷的。看见了我们,他们在下面招呼着,下来下来。言语听起来实纳纳的,很厚实。我跟随着前面的人倚着山体,顺着一条泛白的小路,下坡。拐过一个弯,是一道墙。这道墙下面一部分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大约有一米高,石墙上面那部分是土块砌起来的。这个土块可不是普通的土块,是经过加工的。把泥土泡发了,里面洒进麦草,活匀了,放在固定的模子里,四四方方的拓土块就做成了。没有砖瓦混凝土的山里,它们的作用可大了,盖房子,砌墙,都少不了它。人类的智慧真是不可估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大山,没有什么奇珍异宝,自然少不了石头泥土的帮忙。这些石头们也是高兴的,山里沉寂那么多年,有些石头,一辈子,连一个人都没见过。砌了墙,盖了房,总算见着了个人,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这道墙可能是年龄大了,有些老态龙钟的样子,虽没有光彩,倒是有些曾经沧海桑田的感觉。

  山崖下的两个人迎了出来,看起来土雀雀的。跟着他们走进一个篱笆门,屋里的人都涌了出来了,大约有十几个,都是老人。许是山里生活的久了,他们都似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渗着黄土的颜色。我四周打量才看清,刚才的平地,竟然是他们的房顶。他们的房子靠山而建,少砌了一道墙。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啊。可是有靠山,怎么还生活得如此落后。或许是现在,社会不同了,靠山也靠不住了吧。

  趁着他们摆弄设备的空隙,我四周端详起来。房屋,四五间,看着是上了年份的,因年久失修,在山风中颤颤巍巍的。低矮的门窗,早已失去了木头原有的颜色和纹路,黑乎乎的,像是山屲里一只苍老的乌鸦,昏昏欲睡,垂垂欲老。门槛中间凹下去的部分倒是磨的光滑,有些岁月陈旧的味道。屋里,一个火炉在靠炕沿的地方,古老而陈旧。炕上的床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图案和颜色。屋里四周的墙糊着报纸,头顶的漾尘(相当于房顶天花板)也糊着报纸,报纸都黑乎乎的泛着黄,看着有一些年份了。

  小的时候,八十年代初,我的家里也是这样,四壁墙上和漾尘都糊着报纸。那时候报纸是个紧缺东西,要找好多关系,才能找够。漾尘,糊的时候挺麻烦。先要把铁丝在房屋两头固定,扯紧,铁丝与铁丝的间隙比一张报纸的宽度要窄一点。这样才能把报纸固定在铁丝上,一张一张的糊满整个屋顶。这些报纸里一定有好多的故事,在那个图书匮乏的年代,这些都是珍贵的阅读资源。

  小时候,父亲爱指着报纸上的字让我认。或者我们姊妹们玩找字的游戏,就是找到报纸上的某个标题,让我们找,谁先找到为胜。站起来脖子太困,躺着好,可是躺着距离太远了,字就看不清楚了。这些字爱串门,刚刚还在这里,过一会就找不见了。那么多的字,跑来跑去,热闹得很,让人眼花缭乱。一次,我就亲眼看着一个小标题,秀气端庄的五个字“三元里抗英”走来走去不安稳。我躺着看得时候看,它明明是“三元里抓菜”,等我站起来贴近看,他变成了“三元里抗英”。我断定,那“抓菜”两个别字肯定是去哪里串门了。找了“抗英”来顶班。那些个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有时候一点也不老实。

  儿时的记忆里,躺在炕上,读遍了墙壁和漾尘上的每一个字。那时候,看得累了,便在昏黄的灯光里迷迷糊糊的睡去。耳边依稀是夜风顺着梁桦,钻进漾尘“哗哗”的声音,和母亲“嗤嗤”纳鞋底扯麻绳的声音,像是梦的声音。我想这间屋子里,夜里一定也有风吹过。随着风的张力,漾尘也“哗哗”地响,忽忽地动,像大海上风吹浪打的感觉。

  我的思绪从遥远的记忆里回到了这个屋子。对着门,靠墙置着一个清桌,上面摆着几个几个酒瓶。酒瓶们还有些原来的英雄气概,铿锵地站立在桌子上,我进来也并不理睬,就在那里站着。地下,坑坑洼洼的,门背后几双破鞋子,看起来好久没有主人的临幸,寞落地歪在一旁。 尽管我是做好了接受贫穷的心理准备而来的,却远没有想到这里贫瘠的程度如此之深。我三十年前的境况,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存在,并且真真切切在我眼前。这期间,似是隔着一个世纪的时光。

  同行的摄影师小张曾经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他考了学,带着父母搬到了城里。这次的公益活动就是他号召的。他说,村子里考了学的,上班了的,都搬迁到城里去了。村子里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有些只有到过年才回来,有些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村子里剩下的只有老人和孩子,还有养在家里的阿猫,阿狗。他说,他们村,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一辈子都没照过一次像。

  准备了一番,开始照相了。一个干瘦的老爷爷,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看得出,为了照相他特意穿了新上衣。袖口处破旧的底衫还是不安分地露出来。已经看不清楚它原来是什么颜色的。时光磨的线丝丝缕缕的吊在袖口。可能是它也想见见世面,也想露个像,做个永恒的记忆。上身是新的,下身穿的都是没颜寡色的裤子。裤子应该原来是黑色的,看起来泛着白,泛着红,还有些土黄。像是大山的颜色。老爷爷,不过怎么坐,架子还是斜着的,刚给他扳直了,他就不知不觉得又斜了过去。我们让他笑,他的表情紧张而又尴尬,看不出是笑,还是哭。只是脸膛更黝黑了,那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沟砍。我想,他应该是第一次照相的。小张说的,应该是真的。

  接下来照相的是一个老奶奶。她看起来与众不同,精神抖擞的,有些慈眉善目的温和。她笑呵呵地坐在凳子上。我举起了相机,对着镜头找最佳的位置。我从镜头里里细细地端详着她。别人并不知道。他们都以为我在专心照相呢。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一个美人。三寸金莲上一双黑色的千层底鞋,砖头蓝的袜子,黑色的裤子在脚踝那里束起来,看起来很精干。墨黑色的大襟衣服,穿得归归整整,在衣领的地方露出下面砖头蓝色的衬衫领,一颗痣落在脖颈处褶皱的皮肤上,看着很俏皮。灰白的头发,像是天阴时天空的颜色,很博大的样子。她照的很顺利。回来的时候,小张告诉我,她可是个厉害人,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都上了大学,在城里工作。她恋着埋在这里与荒山为伴的老头,每年都会回大山里看看。看看老头子,看看乡亲,看看大山。

  就在我们准备收工,收拾家当的时候,我发现了在角落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的一个小男孩。他大约八九岁的光景。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有好几处破洞,里面的丝棉漏了出来。光脚丫上套着一双破球鞋,大拇指蠢蠢欲动,探头探脑的,似乎想要从鞋子里钻出来。小男孩看见我看他的鞋子,下意识地把脚趾头缩了缩。我顿时为自己的无理感到羞愧。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我拉过小男孩的手,但就在我摸到他小手的一刹那,我惊呆了。本该是柔软的小手,却是那么僵硬,手掌心里,明显的几个粗茧透露着他苦涩的童年。手背上已经痊愈的冻疮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而我,有些迷惘了。本该是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的孩子,本该是学校里无忧无虑的童年,为什么却在承受与这个年龄不相附的艰难与苦涩! 那个精神抖擞的老奶奶走了过来,主动和我们攀谈起来。她告诉我,小男孩叫高杨,家里有一个卧病在床的爸爸和年逾古稀的爷爷。妈妈受不住贫穷,跟人跑了。老奶奶说,现在最令高杨一家人发愁的是高杨的上学问题。因为学校撤并,上完二年级就要到离家很远的镇上去上学。爷爷照顾儿子就不能去陪高杨读书,陪高杨读书,瘫痪的儿子又没人照顾。真是难!现在好多村都下山入川了,我们村要是能搬下去多好啊!老奶奶说着,目光走得很远,很远!

  回去的路,还是原来的路。我一点也不后悔。矮小的村落,渐渐隐没在了大山之中,黄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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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穆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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