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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红里的技艺之心

2017年07月27日 11:15  来源:兰州日报  杨玉珍

女红里的技艺之心

杨玉珍笔名玉梅,酷爱文学,作品散见于省内报刊。

  “晒晒大家的手工制品吧!”

  我的提议得到院里一拨邻居们的响应。先是小萌萌的奶奶拿来她给宝宝做的一双小棉鞋。素来我对纯手工物件喜爱有加,仔细端详果然针线活一如其人,精致细腻:红色平绒鞋面,白色的鞋底,针脚密密实匝,看一眼会让人爱不释手。

  “你这鞋卖不卖啊?多少钱一双啊?”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萌萌奶奶笑而不语,几个不眠之夜的劳作,对宝宝的一份爱意,全部融入其中了。

  倩倩的奶奶很羡慕这双小鞋的精湛手艺:“你的活比我的精,我的活粗糙些。”先别说活计如何,你手头有现成的小鞋吗?倩倩奶奶的话吓人一跳:“有,我前几年做了30多双小鞋,给孩子们早就预备好了。”

  30多双小鞋足足放了一大箱子。欣赏这些小鞋,简直就是在欣赏工艺品,给人的那种震撼是无以言表的。

  那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为未来的孙辈们缝制童鞋?我曾有过这样的休验:一种虔诚的态度,一种喜悦的心情,一种美好的憧憬,一种悠然而生的快乐,全神贯注地凝聚在一针一线的情丝中。

  鞋有大有小,式样繁多。单的、棉的、方口的、松紧带的、红的、绿的,一应俱全。尤其猪头棉鞋,栩栩如生,堪称精典之作。那几双老虎头的大号棉鞋像只小船,鞋帮子用彩色丝线和装饰物缝制得十分喜庆。原来,这小鞋挺有讲究的,孩子不会走路时在冬天穿连脚棉裤时这鞋就派上了用场。

  “眼神好时,就做了这些”。倩倩奶奶太谦虚了,手工活做到这个份上,让在场的人眼界大开。

  她悄悄问我:“怎么就没有听到你说要买的话?”我笑道:“那怎么能说出口?这些珍贵东西是你对晚辈的心意,体现在一个‘情’字上。喜欢并不等于拥有,欣赏就是与你分享那种喜悦和快乐的。”看得出来,倩倩奶奶一脸满足,做了一辈子针线活,不曾亮过箱底的小布鞋,居然成了大家眼里的工艺品,太不可思议了。

  凸凹先生在《乡土哲学》一文里说起山里的妇女们一有时间就纳鞋底,一双又一双的。因为在山里“好女人的标准是勤快,而懒女人视为好逸恶劳,为人不淑,这种乡村伦理从何而来,是大地的昭示。”乡村遍地都是哲学,这里表现的是农家妇女勤快精明的持家本领,那是纯朴善良母亲们的天性。劳作之余,把对家人的情和爱,寄托在一针一线的手工里。

  在我看来,主妇们不仅心灵手巧,而且都有一颗勤劳朴实的胸怀。她们手上有永远干不完的针线活,纳个鞋垫,缝个衣服,绣个花,织个毛衣,炕头一坐,飞针走线,缝出了心中美好心愿,缝出一手好绝活,缝出了自己精彩人生。它的美妙不在于多么喧嚣和张扬,静谧之中是一种默默的守望和遥遥的祝福。

  这让我想起好朋友王女士。认识她好多年了,手里永远有织不完的毛衣,以儿童毛衣为主。毛衣的花色品种多,每一件都十分精美。显然这不是专门给自家人织的,基本上都是作为礼物送给亲朋好友。有时急用时,求助于我,帮忙赶工。费时费劲不说,自己也落下严重的颈椎疾病。好在家人特别理解支持,由着她这么不停地忙活,送给别人的手工编织品不计其数。

  买一件送礼岂不省事又省力?她不这么认为:“不一样,一说是纯手工编织的,人家会两眼放光,其中的情意是别的东西无法相比的。”购毛线、选式样、闲暇时间边看电视,边织毛衣。绣个什么花?缝个什么扣子?作为女人,这个过程很享受,很陶醉。

  女红之所以让人们乐此不疲,是它的技艺之心。注重细节,倾注于心血,追求近乎苛刻的品质完美,把女人的灵性和智慧,用针和线,巧妙地表现在手工作品里,蕴含着多少美好的期许和祝福。一双鞋儿左右式样必须是对称的,绣花图案必须有个来头的,针脚必须是匀称的,活儿拿出来必须经得起众人观看的。追求完美无瑕,水准高,起点高,有时会和自己过不去。比如,织毛衣裤腿和袖子,可以精准到几行减针,几圈收针。技艺之心在这重复性劳作中,得以积淀和升华。

  女红之所以让人们痴迷陶醉,是它所表达的匠人气质。有人说“匠人最典型气质,是对自己的手艺拥有一种近似于自负的自尊心,并为此不厌其烦,但做到精益求精,完美再完美。”女红中的匠人气质,独一无二,含蓄自然,呈现着外柔内刚的独特之美。不需要特别的平台,有一双勤的手,有一颗灵动的心,有一身技艺绝活,休闲时秀一秀女红,何乐而不为?

  女红之所以成为人们最普通的休闲方式,是它所传递的浓浓的亲情友情。手艺有高有低,而爱心的表现方式却是相同的。把针线活作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会让人有成就感,那一件件散发着乡土气息的不仅仅是衣着用品,而是一件件工艺美术作品。手工在过去的年代里,包含的深意是艰辛和劳作。今天,手工也不是单纯成为生活的必须品,也许已远离了年轻人的视野,甚至不屑一顾,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崇尚手工,是对技艺之心的守望,对生命本质的反思,对亲情友情的向往。生活需要情趣,返璞归真,会让我们的生活里永远保存着童年的记忆和美好。

 编辑:[庞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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