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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叶舟·新作】敦煌本纪(节选)

 2020/08/18/ 17:22 来源:甘肃日报-新甘肃客户端 叶 舟

  叶 舟

  崖壁上端,苏食正率着一帮子人,围着那一扇天窗,干得热火朝天。

  孔执臣并不操心,那是男将们的事情,她知道一捆捆佛经、文书和卷子,正在被安妥地送进洞子里,璧还给了千佛灵岩,交在了莫高窟的心脏地带。剩下的事其实简单多了,无非是彻底封闭这一座新式的藏经洞,将这一桩敦煌境内最机深的秘密延续下去。不过,一想起沙州城内的伽蓝密室空了,这么些年孜孜矻矻的劳碌,昼夜无明地抄写,以及天天担惊受怕的生涯即将结束,孔执臣既有一份巨大的解脱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隐约的失落,一种乏力与惶然。往昔里,伽蓝密室仿佛一颗钉子,挂住了孔执臣和梵义的全部念想,让人围着它转,让人须臾不离,也让人扪心呵护不已。转运经书宝卷的那一日,也就是这一颗钉子被连根拔起的一刹那,孔执臣虽然也是抽心一疼,但因为太过仓促,那一番刺痛的感觉并不明显。目下,当伽蓝密室彻底空了,油尽灯枯,一切都将凉下去的时候,孔执臣的内心不由得潸然一片,瑟瑟发寒,声嗓中也塞了一团秋后的枯草似的,几不能语。

  出了义窟后,两个人择了一面向阳的半坡,先后坐了下来。

  此刻,这是冬日里最温煦的时辰,日头像一炉刚刚启封的炭火,照着颊面和额头,照着地上的沙子与落叶,也照着人世上的般般心事。无风,亦无尘,整个莫高窟的南北谷地,包括鸣沙山和对面的三危山,干净得像一幅卷轴。有人在宕泉河畔伐冰,几个童子在冰面上打陀螺,滑冰车。远处红墙绿瓦的禅林里,钟磬声声,寺顶上凝滞着一幕幕香火的轻烟。偶尔,有几只沙雀子在头上掠过,翅膀擦剐空气的声音吓人一跳,好像一张纸被撕破了那么尖厉。但是在这一种明亮的天气下,寒冷结成了疙瘩,在呼吸之间,悄悄蹿上了人们的腿脚,占据了身体,进而控制了意志,告诉你说,这本来就是严酷的冬天,过分的欣喜或许是一种罪过。

  孔执臣从恍惚中挣脱了出来,发现身边无人,梵义竟不见了,沙堆上只留下了一块屁股印子。唉,这个猴子转世的,一点也不老实,不知又有什么新把戏了。刚怨怪完,孔执臣瞭见梵义正站在千佛灵岩下,连蹦带跳的,一边朝自己招手,一边大呼小叫。喊急了,生怕孔执臣听不见,梵义又摘下帽子,抛在了空中。帽子像一只黑色的大鸟,张开了耳翅子,忽上忽下,即便是一块石头,也能被惊醒。孔执臣当即答应了,踩着崖壁上陡峭而蜿蜒的沙石栈道,战战兢兢地下降到了地面上,已然是花容失色,汗水涔涔。梵义一道烟地跑了过来,眉飞色舞,遥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相告说:走,快走,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新鲜。

  这片林子以银白杨木为主,夹杂着一些榆树和白桑树,树下伴生着沙拐枣、麻黄、白刺、甘草和冰草等等。在这个季节上,万木萧索,叶片杳然,只剩下了干枯的虬枝,张开了战抖的手臂,支撑住了头顶的天际。林子可能是周围的寺产,平日里保护得不错,没有牲口的糟践,也鲜有人出没,地上积攒的落叶足足有一尺厚,金箔一般,与白蜡杆子似的银杨形成了一种显著的区别。走了半晌,梵义仍旧喋喋着,蹦蹦跳跳,不停地夸耀着他所谓的新鲜之事。孔执臣撇了撇嘴,不屑道:哼,我知道你要让我去看什么,你也不是少年人了,咋咋呼呼的,小心打扰了莫高窟的清静。梵义嬉皮笑脸的,挨了这么一顿训,却并不长见识,顽劣道:执臣,那你说说看,我究竟要带你去见识啥?倘若你猜对了,我一定有赏,君子一诺,我绝对兑现。孔执臣笑问:哎呀,难得少东主破财,假如你输了,你能兑现什么呀?梵义思忖道:十元钱?或者,带你去沙州城的百蝠庄,给你扯一匹时髦的江南料子?要么,等明年开春后给你放大假,准许你带上苏食叔回一趟焉支山,去凉灯村里转转?这一时,孔执臣冷下了表情,凝重道:

  “梵义,如果你这回输了,你务必要答应我一件事?”

  “决不反悔。”

  “是这,今天离开莫高窟,回到了沙州城之后,你一定要连夜解散急递社,铺子也要关张停业,从此甩开这一条危险的路,大家一块洗手不干了,另觅他途吧。”孔执臣的这一番陈词来得突然而坚定,似乎早就有了一篇深思熟虑的腹稿,又决绝道,“至少,我请求你不要再抛头露面,在这个红尘凡世上随心所欲了。你应该待在胡家坊内,一方面侍奉双亲,一方面和性元白头偕老,看着一双儿子长大成人,去求得自己这一生的圆满。”

  一时间,梵义目瞪口呆,愣怔道:“执臣,你这一腔子的话所为何来?”

  “不,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预感太坏,太糟糕了,也或许是昨晚夕一夜未眠,睡得不好吧。”孔执臣一味地摇头,好像在拼命地挣开一场梦魇,“少东主,你答应我,现在就答应?你记住,急递社不光是你一个人,你的肩膀上还扛着兄弟们的性命,挂着其他伴当们的魂魄。你稍有闪失,这一船的人都会被一竿子打翻的。”

  梵义探问道:“执臣,这急递社是弟兄们心心念念的产物,也是这么些年来,大家在一起流血流泪挣出来的一块牌子,路走得正,也走得远。目下又恰巧到了顺风顺水的时候,岂能砸锅倒灶,说撂下就撂下,说解散就解散呀?”

  “少东主,见好就收吧,你也该放下了。”哀恳道。

  “放不下。”

  “哦,只要有念想,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你的话很灾难,执臣。”

  “梵义,你错了,灾难的不是我的这些话,虽然它并不悦耳,也不中你的意,但我必须掏出心窝子,因为我也是当初结社邑义的一员,盟过誓,吃过咒。”这一时,孔执臣的脑海中,闪现出了晌午的那一幕:一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六马车轿;雪豹皮上的灰白斑点,犹如赌博场上的骰子,充满了不测;那一群酒泉洪门的子弟,一个个揣着凶器,气焰熏天;尤其是当家人洪皮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反复无常的一系列举止,简直令人生厌。这诸多的疑点,仿佛一大把碎针,撒在了孔执臣的内里深处,让其坐卧不宁,情绪灰败。凭着女人的敏感,孔执臣笃信,梵义一定碰上了一个大坎,急递社如今也站在了一道生死难料的门槛上。又道:“少东主,现在还来得及,赶紧丢手吧,解散吧,否则一切都将悔之晚矣。”

  “哼,妇人之见,我既然扛了起来,岂可一扔了之,让天下人笑话?”

  孔执臣哀告说:“因为你在冒险,你在玩火。”

  “急递社替天行道,自然是危险缠身,暗夜举火了,这并不稀奇,也不可怕。”

  “你太骄傲了。”申斥道。

  “嗯,骄傲本来就是一个儿子娃娃的基本品性,我也无法幸免。”

  “梵义,总之我预感不好,我知道你太犟了,我也说服不了你。”孔执臣的声气渐渐地衰微了下去,仿佛这林中的落叶,一旦离开了枝头,便是起手无回的路程。又恳切道:“我只祈盼着,你别让性元在后半辈子里流泪,她太善良了,她太无辜,你千万不能伤害她。当然,我也不想落泪,我现在一看见白杨树的眼睛,我就心惊肉跳,可你偏偏带我来这达。”

  梵义苦涩一笑:“执臣,谁说我要让你看这些泪眼的呀?错了,你全错了。”

  的确,这一片仙女般的银白杨,素洁,干净,高高挑挑地兀立着。离开了夏天和秋季,寒冷收走了全部的叶子,罡风举着斧头,砍掉了多余的枝条,令它们滞留于此地。但是,银白杨并不因此哀怨,依旧磊落,依旧挺拔,似乎知道在这一座静谧的山谷中,悲痛和隐忍才是第一美德。枝条被砍斫后,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像极了人们的眼睛,昼夜张看着,迎风落泪。敦煌当地人将其称为泪眼,在一些吉祥的节点上,一般是视而不见,避讳得紧。梵义料知孔执臣有了误会,刚才的那一番争执和辩解,多么荒诞,又多么无聊,于是心生急迫,打算抓紧揭开这一桩谜底。梵义伸手讨要一块干净的手帕。孔执臣身上没有,忙解下了自己的头巾,交给了对方。这一刹,一股莫名的风袭来了,突然吹乱了孔执臣的鬓发。悠忽间,仿佛让这个哀伤的女人衣袂飘举,简直妩媚极了。

  梵义在林子里三兜四转,终于挑中了一棵阔大的银白杨,跃跃欲试。唉,真是猴子转世的,一刻也不消停。孔执臣在心里数落了几句,话还未毕,但见梵义果真就像一只猴子,嘴里叼着那一块头巾,噌噌噌地爬上了大树,一眨眼的工夫,便骑坐在了一根枝杈上。梵义挥舞着头巾,呲里哇啦地乱叫一气,仿佛他此刻做了天王,称霸了整个天空似的。孔执臣不敢仰头,生怕瞭见了头顶上的那些斑斑泪眼,遂扪下心来,隐约地闻听到了一阵阵清凉的钟声,从远处的寺顶上漾荡而起,想必是又一场法会开始了。

  突然间,梵义从树顶上坠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了落叶上,疼是疼,却哈哈大笑。

  梵义催喊不停,孔执臣也从惊骇中清醒了过来,忙发足狂奔,惟恐有个什么意外。梵义是从树上跳下来的,半天也挣扎不起来,双手捧着那一疙瘩头巾,递给了对方。孔执臣跪在松软的落叶上,失声道:你呀,你快吓死我了,我的魂都飞了。梵义诡谲地笑着,哄唆说:快,快把头巾揭开,轻一点,小心别碰碎了。孔执臣依言,拈住了一角,一层又一层,将虚拢的头巾完整地打开后,发现梵义的手心里,竟然藏着一小块冰疙瘩。冰疙瘩并没有被冻实,带着枝枝杈杈的冰晶,有棱有角,有经有脉,仿佛一滴水在深冬的夜晚掉了队,被一阵极寒给抓住了。

  “快瞧,冰蝴蝶。”

  “蝴蝶?”

  “嗯,我刚才从一个树洞里请出来的,只有蝴蝶,没发现蜻蜓。确切地说,这只是蝴蝶的遗蜕,来不及羽化升天,就被天老爷留在了这达,躲在了树上。”梵义喜悦极了,似乎自己建立了一桩不世之功,“执臣,除了三危佛光、宕泉秋水、佛窟显圣之外,这样的冰蝴蝶,乃是莫高窟和千佛灵岩附近难得一见的奇迹,一般人自然没这个资格,更没有缘分来目睹呀。”这一刹,孔执臣被这样的渲染所陶醉,立刻俯身过来,两个人打头碰面,鼻息可闻,一起盯看着。梵义小心地说:“执臣,你有福了,这是新年新兆头。我就不给你压岁钱了,只送你这一只冰蝴蝶吧。”

  孔执臣喃喃道:“只怕是太贵重了,我接不住这一份天赐。”

  “其实,你最有资格。”

  “咋说?”

  “嗯,这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你才是整个莫高窟的头号功臣,你也是这一面千佛灵岩的忠孝之女,你还是第二座藏经洞的窟主和供养人,所以……”梵义捧着那一只冰蝴蝶,支在了对方的眼前,笃定道,“从今个天开始,敦煌的精魂终于回来了,菩萨们也睁开眼睛醒了,坐镇在了这一片山谷当中,这达重新成了关外三县真正的福田,也成了父老百姓供养的圣土。其实,这个礼物是天老爷赐赠给你个人的,我只不过是捎了一句话,转告给你罢了。”

  孔执臣讶异道:“你来瞧,它这么透明,翅膀绚烂,好像刚刚睡着了似的。”

  “它一定醒着。”

  “为什么?”

  梵义徜徉道:“因为它才过了一个夏天,一个秋季,它还只是一名少年,它决不会善罢甘休。执臣,到了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家父当年叮嘱的那句话,去做一个精良而纯明的儿子娃娃,不要被眼前这个污浊横流的人世淹没,更不能同流合污,枉费了自己这一生的大好光阴。”梵义盯视着手心里的这一幕奇迹,心有所动,又道:“执臣,我敢保证,等一会它就飞走了,化成一滴水飞走了,它不飞远处,只能回到脚下的这一片福田圣土当中,等待人世间下一个开花的季节。”

  “少东主,我懂了。”

  “嗯,其实你一直就懂,只不过……”嘉许道。

  孔执臣凝眸说:“是这,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什么放下呀解散呀,那简直是一派轻巧之词。倘若不经过一遭,不亲身经历,有些事情,有些天道和大义,人是决计放不下的。”渐渐地,那一只冰蝴蝶融化了,刚开始还带着斑斓的颜色,但是化成了水滴之后,遗蜕消失了,分明像是一颗晶莹的泪珠,渗过了薄薄的头巾,无声地掉在了落叶丛中。又道:“梵义,你可千万别忘了?”

  “女公子,我要记住什么?”

  “但愿,你别忘了你少年时的愿心。这些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那就原样走下去吧。”

  言毕,孔执臣慢慢地立起了身,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枯叶,向林子外踅去。梵义追了一段路,又折身回来,捡起了地上的头巾,拍打干净后,忙送了过去。日光如雪,太阳西移,崖壁之下已经被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盖了,寒意更甚。岂料,孔执臣刚系完了头巾,和梵义打算离开时,却闻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阵哭声,煞是蹊跷。

  转瞬,哭声突然停了下来,两个太清宫的小道士钉在地上,惊愕无比,显然是认出了对面的这二位故人。毕竟是方外之人,一个个眉清目秀,毫无烟火气,咧嘴发笑时,露出了羊脂玉般的牙齿。一个抬手,给另一个的胸膛上捶了一拳。后者揉了揉眼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又趋前几步,目光在梵义和孔执臣的鼻脸上逡巡再三。

  终于,两个小道士宽下了心,相率而来,冲着客人们依次行礼。梵义抱拳一揖,说了吉祥的话,拜了年。孔执臣细心,摘掉了其中一个小道士头顶上的落叶,帮他掸了掸灰尘。小道士哽咽地问:恩人,你们是得到消息才赶来的吧?真是一路上劳苦了,这么冷寒的天气,一定遭罪不少吧?另一个同样喜极而泣,愧疚道:唉,师父这么一病,害得你们二位也过不好年,今个天可是大年初一呀。显然,太清宫的住持王圆箓道长最近抱恙,恐怕是病得不轻。孔执臣圆通深沉,慈心于世,当即接过了话茬:对对对,一听见师父玉体欠安,我们着实也坐不住了,这不刚刚才赶到莫高窟么,走吧,咱们抓紧去下寺,给师父请个安吧?

  梵义的心上搁着事,对孔执臣耳语了一番,转身问小道士说:你们两个刚才要去哪达,哭得那么伤心?一个答复说:恩人,我俩正打算去宕泉河对岸拾鞋子。梵义一怔:拾鞋子?拾什么鞋子?另一个抢话说:师父的鞋子,一双布鞋罢了。大天白日的,梵义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胡言乱语,迅速拉下了脸,目光如炬地盯望着。小道士抠着头皮,狐疑道:怪哉,也真是怪哉,一连三天,下寺里竟出了这样的蹊跷事,由不得人不信,师父可能是在施展法术,给弟子们降示什么吧?但具体降示了什么,谁也猜解不透。另一个绍介说:是这,每天晚夕,我们伺候师父上了炕,吹灯歇息前,明明将师父的那一双布鞋摆在了炕头下,但是天一亮,鞋子便不翼而飞了,房前屋后转了个遍,干脆寻不见。伴当又道:我们也就算了,缘浅根微,修行不够,只好听师父的吩咐了。哎呀,师父果然厉害,一定是获得了诸位天尊的无上法力,他老人家只冥想了一阵子,便说出了鞋子的准确位置。另一个补充说:更奇迹的是,一连三天,鞋子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了宕泉河对岸的那一块阳坡上,也就是大佛对面的河岸边。末了,小伴当满脸羞愧地说:恩人,刚才我不应该撒谎,现在不是去对岸拾鞋子,我俩就想去看个究竟,打探一个明白,那一块阳坡上到底有什么样的因缘?

  登时,梵义的心里失笑开来,本想申斥几句这样的怪力乱神之语,但转念一想,切莫伤害了这两个弟子对道长的一片孝心,也不愿当众败坏了大家节日的喜悦。梵义指了指孔执臣,对小道士们哄唆说:时候不早了,快去下寺吧,别让师父等得太着急了,这位女施主心里有数,她知道鞋子是怎么一回事,让她在路上给你们仔细说故事吧。孔执臣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两个小道士一左一右地叉住了,欢天喜地地朝着太清宫的方向上走去。

  事实上,梵义也未曾料到,仅仅隔了两年零四个月,道长王圆箓羽化升天后,太清宫的弟子们恰恰是根据这一场降示,在宕泉河右岸,在千佛灵岩对面,在那一片晾晒过鞋子的阳坡上,筑起了一座墓塔,落葬了这一位来自湖北麻城,自称平生灰心名利,一心修行的坎坷道人。墓塔形似喇嘛塔,在莫高窟一带殊为独特,迄今犹存,世称道士塔。

  半晌后,瞭见孔执臣诸人消失了,梵义突然心急如焚,撮起指头,含在了唇间,打了一声刺耳的唿哨。这一刻,从宕泉河畔出现了一匹快马,疾驰过来。梵义像鹞鹰似的,一下子跃上了马背,拨转马头,朝着河道下游的方向上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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