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媒体看甘肃】人类敦煌

敦煌莫高窟雪景。张晓亮摄（中经视觉）

夜幕下人头攒动的甘肃敦煌夜市。记者 陈发明摄

　　追寻人类文明交流和商贸往来历史，古丝绸之路是一条必经之路；回望千年丝绸之路，敦煌是一座绕不开的灯塔。

　　“敦煌我一直是向往的。”2019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敦煌，他强调，敦煌文化是中华文明同各种文明长期交流融汇的结果。要推动敦煌文化研究服务共建“一带一路”，加强同沿线国家的文化交流，增进民心相通。

　　2024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时隔5年再次考察甘肃，指出“加强文化遗产保护，支持敦煌研究院建设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典范和敦煌学研究高地”“促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把文化旅游业打造成支柱产业”。

　　总书记的深情寄望，让敦煌再次站上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舞台。“人类敦煌，心向往之”，也已成为一张享誉海内外的文旅融合名片。“十四五”期间，敦煌市文商共荣、新潮涌动，2025年接待国内外游客2439.3万人次，同比增长16.6%；旅游花费229亿元，同比增长21.1%。游客接待量、旅游花费分别是2020年的3.7倍、2.7倍。

　　人们向往敦煌，在向往什么？

　　敦煌是丝路枢纽，也是文化高峰。

　　这座屹立于河西走廊最西端的城市，吸引着无数人去追寻千年回响的文明之光。东汉学者应劭注解《汉书·地理志》，释义“敦煌”二字：敦，大也；煌，盛也。

　　——敦煌之盛，盛在交流。著名学者季羡林曾精辟地指出：“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4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再没有第五个；而这4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1个，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再没有第二个。”

　　三危山下，莫高窟游人如织。走进莫高窟第323窟，绘制于初唐的佛教史迹画《张骞出使西域图》，不仅是研究丝绸之路历史的图像文献，更成为古代文明互鉴的象征性艺术作品。

　　“如果说古丝绸之路是一顶黄金王冠，那么敦煌就是一颗冠顶明珠，它所蕴含的历史、文化、科技、政治、经济等方面的研究价值对今天全人类的发展仍具有极高的指导意义。”甘肃政法大学教授奥莉娅道出了敦煌的独特魅力。

　　2007年，还是大学生的奥莉娅在家乡俄罗斯奔萨市观看了一场敦煌舞蹈《千手观音》后，便与中国文化结下不解之缘。2009年她到甘肃兰州工作，2014年开始翻译有关敦煌的书籍并来到河西走廊，被莫高窟深深吸引。

　　敦煌文化发展脉络清晰可辨。从西汉设郡到魏晋南北朝的文化积淀，从隋唐时期的鼎盛到宋元以后的渐变，每个历史阶段都在敦煌留下了独特印记。莫高窟现存735个洞窟、4.5万平方米壁画、2400多身彩塑，1000多年不间断的营建历程，堪称一部可视化的中国古代史。

　　“敦煌不仅是丝绸之路的地理中心，更是思想、信仰与艺术往来的精神枢纽。丝绸之路从来都不仅是商品的通道，更是一条承载人类思想与创造力的长途驼队。”在2025年10月13日举办的“世界市长对话·敦煌”活动上，匈牙利国家博物馆代表贝思文感慨道，在今天的“一带一路”建设中，敦煌再次成为文化交流的纽带。持续、务实、富有创造力的合作，让文化遗产不再是静止的历史，而是连接当下与未来、东方与西方的桥梁。

　　——敦煌之大，大在包容。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文明以海纳百川、开放包容的广阔胸襟，不断吸收借鉴域外优秀文明成果，造就了独具特色的敦煌文化和丝路精神。

　　身在敦煌，先感受到地理空间的宏阔。这座被戈壁与沙山环抱的绿洲城市，拥有无垠的地平线与壮丽的星空，让人仿佛置身于天地与历史的博大胸怀中。

　　莫高窟内的精美壁画和彩塑，让人们叹为观止，也心生好奇：敦煌石窟的画师与工匠来自何方？在敦煌石窟文物保护研究陈列中心的一幅展图上记录着答案。

　　随着佛教的传播，从西域而来的画师工匠，带来了佛教的绘画样式和技法；不同时期的官吏到敦煌上任带来工匠和画师，并将中原画稿粉本传至敦煌；吐蕃、西夏、元代时期，少数民族画师为敦煌艺术注入新的内涵……

　　“西来东去的各国外交使节、商贾、僧侣在此驻足停留，丝绸之路上‘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繁荣兴旺，催生了丝路文化的发展，铸就了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丝路精神，也为我们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存。”敦煌研究院院长苏伯民寥寥数语，道出了敦煌最显著的文化特征。

　　抵达敦煌，当然要去莫高窟；认识敦煌，则可漫步在这座小城随遇随品。敦煌文化的包容性，记录在卷帙浩繁的史料中，也融入到敦煌人今天的文化实践中。

　　——敦煌之高，高在传承。敦煌文化是世界现存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内容最丰富、保存最完整的艺术宝库。今天的人们走进敦煌，可以在古迹遗存中凭吊丝路古道繁华和河西走廊风云际会；可以登临鸣沙山体验“大漠孤烟直”的寂寥空远和“春风不度玉门关”的苍茫旷野；可以走进莫高窟赞叹飞天壁画和石窟艺术的精美绝伦……

　　也有人会问，这座宝库何以延绵千年？答案或许就是一个词：传承。2019年8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敦煌研究院座谈时强调，“把莫高窟保护好，把敦煌文化传承好”。

　　千百年来，古人的代代传承，留给我们一个人文荟萃、魅力独具的敦煌。今人该如何传承，留给后人一个历久弥新的敦煌？

　　敦煌研究院文物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丁晓宏及其团队所从事的工作，正是用最现代的科技，续写古老文明的辉煌。通过高精度数字化采集与虚拟复原，让莫高窟的瑰宝得以在屏幕上纤毫毕现，跨越山海，在世界各地“活”起来。

　　敦煌研究院成果显示，通过分区块扫描与全局拼接技术，即使曲面复杂的穹顶壁画也能实现0.03毫米的精度还原。多光谱成像技术宛如X光机般穿透表面积尘，让已褪色千年的朱砂、石青重现光彩，让已褪去的文字重新“说话”。

　　“数字敦煌”的数据档案经过转化利用，已应用到文化传播、学术研究、文化产业等领域。2016年、2017年分别上线中、英文版“数字敦煌”资源库，首次实现敦煌石窟30个洞窟整窟高清图像的全球共享；2022年，“数字敦煌·开放素材库”上线，6500余份敦煌数字资源首次开放下载；2025年，“数字藏经洞”数据库平台上线。

　　随着文旅融合不断深化，研学游也成为敦煌旅游的新亮点。目前，敦煌已培育中小学生研学基地70余家，开发多条精品线路和彩塑制作、泥板画临摹、简牍书写等实践课程，让青少年在动手体验中感悟传统工匠精神，实现价值引领的“润物无声”。

　　2018年年底，敦煌研究院依托丰富的石窟资源和深厚的学术积累，推出“莫高学堂”研学品牌，自主研发矿物质颜料制作、泥坯画绘制、壁画修复、飞天剪纸等10余个具有敦煌文化特色的研学课程。敦煌研究院莫高学堂工作人员郭小丹说，通过研学体验课程，能让大家看到一个更加立体的敦煌。

　　人们抵达敦煌，能看到什么？

　　敦煌是中国西部名城，也是人类艺术殿堂。

　　文明合力成就了敦煌文化的独特魅力，召唤着世界各地的人们前来追寻文明对话的真谛。同时，敦煌也面临许多历史文化名城都在求解的问题：如何统筹文化遗产的科学保护与有效利用？走进敦煌，可以看到一条与时间赛跑、与时代同行的保护路径。

　　——文化张力驱动保护协力。在莫高窟第44窟，敦煌研究院文物数字化团队工作人员余音道出了数字化采集工作的精细：“我们看到的东壁上方的榜题，二维采集是看不到字迹的，采用多光谱技术可以提取到壁画中肉眼无法看到的一些信息。”她解释说，采集1平方米壁画的完整信息大概需要70张照片，单张精度不低于每英寸300像素点。

　　截至目前，敦煌研究院已完成敦煌石窟300个洞窟的数字化采集、200个洞窟拼接处理、169个洞窟的全景漫游节目制作和省内外16处大遗址的三维重建。

　　这种精细的工作只是敦煌石窟保护的缩影。2019年8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莫高窟考察时强调，要十分珍惜祖先留给我们的这份珍贵文化遗产，坚持保护优先的理念，加强石窟建筑、彩绘、壁画的保护，运用先进科学技术提高保护水平，将这一世界文化遗产代代相传。

　　为此，敦煌研究院探索为文化遗产装上“数字翅膀”，打破时空与物理的双重壁垒，通过区块链技术建立全球首创的数字文化遗产共享平台“数字敦煌·开放素材库”。同时，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运用8K超高清数字技术，完美呈现7个经典洞窟的数字孪生场景，带来身临其境的视听体验。

　　这些创新实践，在保护与开放之间找到了平衡，在传承与创新之间实现了突破，生动诠释了数字技术对文化遗产预防性保护的重大价值。通过让千年艺术瑰宝活起来、动起来，既保存文物本真的“原汁原味”，又让游客获得身临其境的“亲身体验”。

　　“我们积极构建多方参与、开放共享的保护新体系，推动形成政府主导、科研支撑、社会协同的‘三方联动’保护格局。”酒泉市委常委、敦煌市委书记王彦群说，随着敦煌研究院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创新基地的启动建设、莫高窟土遗址物理仿真实验室的全面落成，以及我国文化遗产领域首个多场耦合环境模拟实验室正式投入使用，一批关键性文物保护项目落地并扎根敦煌，为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创新传承提供了坚实支撑。

　　——融合动力激发创新活力。在数字化浪潮裹挟着新技术与新需求扑面而来的今天，敦煌面临着两个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一个是文化遗产保护与游客观光需求之间的“门票”难题，另一个是资源有限与可持续发展之间的难题。

　　在认知与实践的统一下，“大敦圈”应运而生。2019年12月，甘肃省政府批复实施《大敦煌文化旅游经济圈发展规划（2019—2030年）》，明确提出将建成世界文化旅游胜地、敦煌国际显学研修中心、丝绸之路文化制高点、国家文化旅游融合发展示范区和甘肃省绿色发展重要增长极。

　　“保护与利用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共生共荣的有机整体。”在酒泉市政协主席、大敦煌文化旅游经济圈工作专班组长王海明看来，保护是根本前提，没有保护就没有可持续的旅游；旅游是传播途径，合理利用是对保护的有效反哺；融合是发展方向，目标是实现文化永续与价值共享。

　　2025年以来，敦煌市全力推动旅游业态、消费模式创新提升，纳入“大敦圈”重点项目30个，总投资65.23亿元。目前，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二期、悬泉置遗址景区交旅融合综合体、悬泉置遗址保护开发与利用等9个项目建成投用。

　　“大敦圈”的建设，将静态文化遗产转化为动态传承的价值符号与精神财富，不断在“挖掘梳理—创新转化—传播交流”全链条上协同发力。这一转化，让慕名而来的游客，看到更加丰富生动的敦煌。

　　——凝聚合力提升城市魅力。初到敦煌，未及细品大而盛，先见其小而精：一座干干净净的小城，一件件暖心细致的小事，一幅幅鲜活灵动的小图……

　　汉唐风格的楼顶，飞天造型的路灯，莲花纹的地砖，藻井图案的果皮箱……“全域沉浸式”的文化氛围勾勒出游人对这座小城最初的印象。

　　敦煌市住建局干部马慧说，聚焦“文化之城、艺术之城”建设，敦煌通过实施城市特色文化元素设置项目，不断提升城市文化艺术吸引力和承载力。比如，飞天、宫灯等五大类特色路灯，形成了城市特色夜景风貌；选取敦煌石窟壁画中90多种莲花砖、藻井图案，用以雕刻城市文化砖4500余块，改造完成30余公里城区人行道，形成了城市特色文化长廊。

　　“这个夜市是我见过最干净的步行街。”来自大连的游客吴馨在敦煌夜市除了品尝当地美食，对夜市的精致布局和干净整洁赞叹不已。作为一座沙漠环绕的城市，敦煌的绿洲面积仅占总面积的7.18%。但整座城市街道洁净，一切井然有序，这离不开管理者的用心，也得益于全民参与文明城市创建的专注。

　　将城市管理执法人员下沉至沙州镇，是2025年敦煌市在城市管理中推行的一项关键改革。以社区网格为基础，依托8个社区设立8个执法中队，由8个社区书记兼任中队长，统筹辖区执法事务；8名原执法局骨干担任专职副中队长，负责具体执法业务实施。敦煌市沙州镇综合执法队队长赵挺表示，执法人员分配到各个社区后，改变了以往城市管理只管主要街道、不进小区楼院的局面，使城市管理更加精细。

　　数据显示，敦煌常住人口只有18万人，而全年游客接待量超过2000万人次，城市承载能力面临极限考验。为应对节假日和旅游旺季的“井喷”客流，敦煌市各单位在旅游旺季都会派出志愿者支援热门景区开展秩序维护；在敦煌夜市，沙州镇干部也会每晚排班巡查，形成全市上下保障秩序的合力。

　　“宠游客”的操作，敦煌也是认真的。在“五一”和“十一”假期，敦煌市实施“两免一平”政策：公共区域所有停车位全部免费开放、城市公交车免费乘坐，市直机关食堂假期平价对外开放。

　　人们因可赞可叹的厚重文化向往敦煌，也因可亲可近的文化创新爱上敦煌。

　　人们爱上敦煌，在心动什么？

　　敦煌是一座文旅富矿，也是不竭的创意活源。

　　“文旅融合绝非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复杂精妙的化学反应。如何让厚重的文化不再曲高和寡，如何让旅游不流于浮光掠影？”王彦群的思考源于两端拉扯的张力：一端是守护文化本真、避免庸俗化的底线坚守，另一端是寻求创新表达、赢得市场共鸣的迫切需求。两者的融合能让文化的“星光”与旅游的“灯火”真正交相辉映，照亮人心。

　　1000多年的持续营建，让莫高窟内的壁画真实记录下了农耕狩猎、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衣食住行、音乐舞蹈、体育百戏等充满情趣的中国古代社会生活和民情风俗。这些画面在今天，已经走出洞窟，将古老文明印记融入城市肌理，以各种形式呈现在敦煌，也让人们爱上敦煌。

　　——爱上敦煌的“文艺范”。走进位于党河风情线的敦煌书局，心瞬间静了下来。两层的空间集合了2100类2万多部敦煌题材的专业书籍，它是全国拥有最多最全敦煌书籍的“纸上窟”。从外观到内景，从图案到色调，无不彰显着敦煌的美学基因。坐在这里，读者触摸的不仅是一本书，更是千年文明的密码。

　　起初，在西北小城打造如此规模的书局并不被看好，但敦煌文旅集团依然坚持筹建打造。

　　“这里是书局，又不只是书局，还集合了字画、文创、咖啡、研学等业态。”敦煌工美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何慧敏认为，敦煌书局其实是一个现代生活美学空间，是体现敦煌文化的城市会客厅。3年多来，敦煌书局累计接待人数已超32万人次，游客市民用脚步投票，证明当时的“冒险”决定是正确的。

　　与书局相隔千米的敦煌印局，则将闲置十几年的敦煌自来水厂清水池“激活”。敦煌工美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武海熙说，这座形似蒙古包的建筑里，集合了4000余枚精心设计的敦煌特色印章，九色鹿、飞天等莫高窟壁画的精彩片段，朱砂红、青金石、姚黄等经典敦煌色，经现代设计浓缩于方寸之间。

　　当古人的审美与现代人喜爱的体验型消费场景“嫁接”，以“印”为切入点，再融合文创、研学、茶饮等业态，游客可以全方位沉浸式体验敦煌文化。有了书局的成功探路，印局也很快“破圈”而出。自2024年9月开业以来，印局最高峰单日游客量达2000人次。

　　2025年9月，一座名为“敦煌无界”的艺术空间在印局旁边悄然绽放。项目负责人张海霞说，这里同样由自来水厂的旧厂房改造而来，各地的艺术家汇聚于此，在各自的空间里展现对敦煌文化的各种表达，公共空间则以各种艺术展览、展会的形式加以运营。游客市民可以随时来这里看展、听琴。文化、艺术没有界限，也越来越生活化，人们在敦煌能随时随地品味文化。

　　——爱上敦煌的创造力。来自山东青岛的“敦漂”朱春阳是一个“卖创意”的人。莫高窟壁画是他灵感的来源，他从各个时期的画作中发现美，也把这些和现代生活结合，总能触发各种奇思妙想，“敦煌拥有无尽的文化资源，所以我必须选择留在这里”。

　　“卖创意”的人在敦煌是幸福的，“买创意”的人同样如此。2025年10月，上海游客陈沁怡计划已久的敦煌游总算成行，除了莫高窟带来的震撼，敦煌随处可见的文创产品着实令她兴奋，冰箱贴、玩偶、丝巾、书签、印章、折扇、咖啡……品类之全、花样之多令她眼花缭乱。这些小惊喜完美照顾了游客情绪消费的需求，让游客把敦煌“带回了家”。

　　告别木版画、夜光杯、玩偶骆驼这旅游纪念品“三件套”，如今的敦煌文创总能带给游客惊喜，而敦煌也顺势提出建设“文创之都”的发展目标，文创企业竞相发力，文创消费活力涌动，文创产业风生水起。何慧敏说，敦煌工美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自2016年成立至今，一直坚持内容为王，从壁画艺术、历史故事、经典符号等核心元素中汲取灵感，已经推出42个系列、3000多款文创产品。

　　为点燃创意火花、建强人才梯队、做实产业效益，敦煌搭建了“三级引擎”：第一级是赛事搭台，2023年举办首届丝绸之路“敦煌杯”创意设计大赛，2025年的比赛收到百余所高校和众多社会机构的作品；第二级是教育深耕，一条腿“攀高枝”，搭建产学研合作平台，联合高校、企业成立文创研发实验室，另一条腿“扎深根”，从娃娃抓起，通过各种文化活动给青少年埋下敦煌文化的种子；第三级是文化转化，通过产业化落地实现可持续的发展闭环。

　　——爱上敦煌的烟火气。夜幕降临，站在敦煌夜市入口的廊桥向下望，融合了莫高窟壁画元素的建筑被暖橘色的灯火点亮，往来的游客在一家家商铺间穿梭，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眼前的景象仿佛从历史画卷中走来。当敦煌的文化味落入人间烟火之中，这座城市更加温暖可亲。

　　敦煌夜市的历史可以追溯至1983年，2025年3月，敦煌夜市再次开启系统性改造升级。沙州夜市景区运营管理公司经理王晶伟说，除了优化空间结构布局，此次改造更注重业态和场景更新，打造敦煌食局、创客中心、敦煌酒局、中亚风情街、敦煌净界五大板块，让夜市成为游客感受敦煌文化味和烟火气的窗口。

　　敦煌食局，名字起得就很讲究。王晶伟解读道，文献记载，古代官署设有掌管膳食的“食局”，而在今天的语境里，“局”又暗合年轻人“组局吃饭”的潮流。从外部看，敦煌食局的建筑风貌参考了莫高窟壁画《五台山图》中亭台楼阁的样子；饮食开发上，参考了敦煌遗书中对美食的记载，除了地道的敦煌美食，还集合了丝绸之路沿线的代表性饮食。

　　作为能容纳近千人同时就餐的复合空间，敦煌食局的突破在于消费场景的重构。二层开放式餐区与飞天彩绘穹顶相互映衬，仿石窟设计的包间内，壁画灯影摇曳，NPC（非玩家角色）身着唐装汉服穿梭其间，逢节庆时更化身“丝路商队”，与食客形成互动。

　　曹建敏2018年开始在敦煌夜市经营沙葱牛肉饼，如今已成为网红档口。在他看来，敦煌食局的成功在食物味道、文化氛围，也在管理。“我们作为档口的‘掌柜’，按要求必须在店里亲力亲为，以确保食物的品质稳定。店里的环境和操作人员的卫生每天都需要电子打卡，严格遵守食局的运营标准。”

　　“过去游客逛夜市都是‘吃完就走’，现在他们拍照打卡、参与活动，平均停留时间延长了1.5个小时。”王晶伟说，敦煌夜市的所有经营业态中有30%进行了创新，2025年，夜市旅游接待人数同比增长了30%，营业额从上年的3.5亿元增长至4.5亿元。

　　——爱上敦煌的时尚感。夜色笼罩下，有人选择在夜市流连烟火，有人选择爬上大漠沙丘，一边仰望星空，一边放声歌唱，享受独属于敦煌的浪漫。

　　“2023年7月，一段网友在鸣沙山星空下自拍的唱歌视频爆红，我们立马抓住这一热点，回应游客需求，迅速投入舞台、音响、投影等设备，把星空演唱会固定化、系统化。”鸣沙山月牙泉景区服务中心副主任李晓庆说。除了服务，如何实现流量裂变，把爆点做出来？此后两年，景区又做了很多创新升级，融入无人机灯光秀、明星音乐节等衍生活动，景区夜间收入增长近三成，带动周边住宿率提升近30%。

　　用全新场景引爆更大流量，鸣沙山星空演唱会看似偶然的走红背后，反映出当前文旅市场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靠景点门票的老路子行不通了，游客不再满足于“看个热闹、拍张照片就走”。随着文旅融合发展，敦煌已形成涵盖宾馆酒店、旅行社、研学基地、旅拍等17类超5000家市场经营主体的多元化文旅产业体系，产业生态愈发完善。

　　谁能想到，一个卫生间居然成了网红打卡地。走进敦煌夜市，远远便可看到印在玻璃幕墙上的“敦煌净界”4个大字，与毗邻的沙州楼形成“古今对话”效果。其内部设计将雅丹地貌“搬”进来，融入藻井、祥云、三兔共耳等敦煌精美壁画中的元素，短短几个月就在社交媒体上“出圈”，2025年“十一”期间日均客流量达1.2万人次。

　　为何打造“净界”？王晶伟答：倾听！随着来敦煌的游客越来越多，夜市原有的卫生间数量明显不足，景区经常接到投诉。在听取了游客投诉建议后，他们通过查阅敦煌壁画、敦煌遗书等资料，发现古人的净手、梳洗都很重视礼仪。于是，将夜市内一栋30多年的旧楼改造成了“净界”。

　　将游客诉求融入创意，成就了“敦煌净界”的爆火。王晶伟认为，把简单的事情变得有仪式感，利用好文化内核，创造性地解决游客需求，一个卫生间也可以成为展示城市温度与文化品位的独特窗口，成为兼具实用性和时尚感的公共艺术文化空间。

　　“场景不再只是旅游的‘背景板’，更是文化价值和经济效益的放大器。”王彦群说，面对新形势新要求，必须通过打造新场景、新IP、新模式回应游客需求，只有真正满足游客的新期待，才能充分释放文旅对经济的整体带动作用。

　　2025年前10个月，敦煌市累计接待游客2391万人次，较上年同期增长16.25%；实现旅游花费223.63亿元，同比增幅高达29.92%。游客接待量与旅游收入的稳步增长，印证了当地文旅产业在品质提升与业态创新上的显著成效。

　　人们回味敦煌，能想起什么？

　　敦煌让无数人入目惊艳，也回味无穷。去过敦煌、品过敦煌，人们总会想起敦煌之美。

　　——敦煌之美，是创新转化之美。拨开黄沙，又见敦煌。在莫高窟数字展示中心旁，一座以“沙漠中的一滴水”为灵感建造的剧场里，28台升降机协同运作，超大型联动舞台机械装置、3D影像装置、移动巨幕装置虚实交错，400多名演员带领游客穿梭千年，现代科技为舞台呈现赋予全新的生命力，这就是沉浸式演出《又见敦煌》。

　　“我们以系统性保护与创新性转化为路径，将敦煌文化中‘文明互鉴’的哲学内核、‘开放包容’的人文精神、‘坚守传承’的价值理念从历史遗存中激活，使其从学术资源转变为可感知的精神财富与发展动能，为区域发展注入文化活力。”王海明说，通过实施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工程、推进敦煌文献数据库建设等举措，推动敦煌文化从学术成果向公共知识转化，成为大众可感知、可体验、可参与的文化产品与业态。

　　在敦煌兴起的演艺经济，正是这种文化产品与业态的代表作之一。“我们采用‘流线式’沉浸体验方式演出，融合了敦煌历史、服饰、乐舞文化。观众不再是静坐席间，而是随着剧情推进缓步穿行，一步一历史。”又见敦煌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张阳说，自2016年首演以来，这台剧就一直是敦煌演艺市场的主力军。2025年前10个月，《又见敦煌》演出场次已突破1000场，观看人数超过50万人次。暑期最火爆的时候，一天会安排12个场次的演出。

　　除了《又见敦煌》，敦煌还打造了《敦煌盛典》《千手千眼》《乐动敦煌》，被网友称为“去敦煌必看的四大演艺”。

　　“我们在剧场及周边市集设互动体验区，让游客有更丰富的体验。”乐动敦煌艺术应用推广研究中心主任张静介绍，《乐动敦煌》以敦煌壁画中的乐谱为蓝本，复原琵琶、箜篌、雷公鼓、笛子等数十种古代乐器，通过现代音乐语言，重现盛唐宫廷乐的恢弘气象，并以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古乐谱为基础，融入电子音乐与流行元素，进行全新演绎。

　　通过艺术化演绎敦煌历史故事，让游客在观演中沉浸式感受文化魅力，创造了旅游演艺与文化传播的融合典范。“十四五”期间，敦煌四大演艺累计演出7943场，接待观众375.9651万人次，成为敦煌文旅融合的标志性产品。

　　——敦煌之美，是兼容并蓄之美。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铸就中华文化新辉煌，就要以更加博大的胸怀，更加广泛地开展同各国的文化交流，更加积极主动地学习借鉴世界一切优秀文明成果。

　　作为古代丝绸之路的枢纽，敦煌的开放基因已延续2000年。从古时“华戎所交一都会”，到今天主动牵手世界，敦煌的“国际朋友圈”越扩越大。目前，敦煌已先后与6个国家的8个城市缔结为国际友好城市关系，入选“东亚文化之都”；连续3年举办“敦煌文化环球连线”系列活动，与30多个国家建立线上文化交流机制，向国内外不同受众讲述“敦煌故事”。

　　“当前，我们以更加开放的胸襟搭建起全球对话的舞台。”酒泉市政协副主席，敦煌市委副书记、市长朱建军说，自2016年起，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已举办8届，吸引来自1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6000余名政要、学者、企业家参加。此外，敦煌还举办“第四届文明交流互鉴对话会”“2025中国会展敦煌行”等各类会议展览、节庆赛事，向各地展示“敦煌风采”。同时，建成全球首个区块链数字文化遗产共享平台，吸引了37个国家的研究者共创共建。

　　在2025“世界市长对话·敦煌”活动上，尼泊尔蓝毗尼市市长代表哈里·普拉萨德·格纳瓦利介绍，自2024年4月19日两市签署《谅解备忘录》以来，双方积极推进在文化、旅游、遗产保护与可持续城市发展等领域的合作。这一伙伴关系充分体现了双方共同的承诺——通过持续合作与互学互鉴，共同保护世界遗产，弘扬和平精神，促进文化交流与可持续发展。

　　“可以说，不是我选择来到甘肃敦煌，而是它好像早已选定了我。”在奥莉娅看来，敦煌之所以能成为文化高峰，不仅因为其地理位置，更因为这里的人们具有惊人的文化包容与创新能力。不同民族、语言、信仰在这里和平共处，创造出独特而灿烂的文明。

　　——敦煌之美，是文化自信之美。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敦煌文化展示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只有充满自信的文明，才会在保持自己民族特色的同时包容、借鉴、吸收各种不同文明。

　　国家强盛才能文化繁荣，敦煌的繁荣始于2000年前汉朝的兴盛。“张骞凿空西域，汉王朝‘据两关，列四郡’，敦煌辉煌的历史是从汉武帝时期开始讲的。”阳关博物馆副馆长吴丰萍自称是当代“守关人”，但她守的不是关隘，而是文化传承，“世界文化遗产形成在敦煌不是偶然的，是在长期的经济政治文化交流中，形成了丝绸之路上的中心。”

　　在吴丰萍看来，阳关、玉门关、莫高窟的文物遗址本身是不会说话的，但它们又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见证和载体。没有这些文物遗址，讲文化就没有例证。她的工作就是为这些文物遗址发声，把它的前世今生讲出来，让更多的人能了解敦煌文化、中华文化。

　　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 敦煌这座曾经汇聚四大文明体系的十字路口，今天正以更加自信的姿态，向世界讲述着文明交流互鉴的永恒主题。敦煌研究院建设“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典范和敦煌学研究的高地”，则成为历史新进程的一扇窗。

　　“我们制定了国家、行业、地方和团体标准27项，形成了一整套古代壁画和土遗址保护标准体系；创办了石窟寺与土遗址保护领域的首个专业学术期刊，为‘一带一路’沿线的石窟寺、遗址等不可移动文物的科学保护提供了成果发布的学术阵地；打造了‘敦煌学研究文献库’，初步建成全球最丰富的敦煌学信息资源保障中心……”在第八届敦煌文博会期间，苏伯民以“赓续莫高精神 潜心为国护宝”为主题，发布了“典范”与“高地”的建设进展。

　　苏伯民说，敦煌研究院在保护莫高窟等院辖石窟的同时，还实施了20个省份的260多个古代壁画和土遗址保护项目。近年来，更是走出国门，为吉尔吉斯斯坦、缅甸等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文化遗产保护提供技术支撑和中国方案。

　　历史与现实交汇，艺术与精神共鸣，文明与文明对话。这正是敦煌永恒的吸引力，也是它让人心向往之的深层原因——在那黄沙深处的洞窟里，保存着的不仅是千年前的壁画与彩塑，更是人类文明最珍贵的品质：平等、互鉴、对话、包容。

　　敦煌之美，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调研组成员：陈发明 张 雪 赵 梅 樊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