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荟萃】月满上元夜 灯暖人间情

【荟萃】

月满上元夜 灯暖人间情

张掖社火表演 杨潇

静宁手工灯笼制作 王毅

成县民俗社火表演 陈争强

　　农历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古代典籍中称之为正月望、上元节、元夕、灯节等，是中国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

　　元宵节自产生以来，人们在节日当天便雅聚畅谈、赋诗填词、结伴出游、祭祀祖先、舞龙舞狮、放鞭炮、吃汤圆、猜灯谜、逛灯会、打铁花、踩高跷、耍社火、游百病，构建了多姿多彩、内涵丰富的元宵文化体系。

　　元宵节习俗漫谈

　　杨东兴

　　据史料记载，汉武帝太初改历，确定正月为岁首，作为一年中的第一个月圆夜，正月十五别具深意。《元宵节演生变迁研究》说：“（元宵节）发端于汉代的岁时节令。”魏晋南北朝时期，在社会发展与民族融合的背景之下，宫廷与民间皆张灯结彩，欢天喜地庆佳节，元宵节体现出民族融合的特征。随着隋唐大一统国家的建立，元宵节呈现出开放包容的特征。唐代虽然实行“宵禁”制度，但是在正月十五前后三天，长安城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唐代诗人苏味道在《正月十五夜》中写道：“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宋元明清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元宵节与商业文化进一步融合，出现了类型丰富的节庆习俗。宋代词人苏轼在《蝶恋花·密州上元》中写道：“灯火钱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清代诗人姚元之《咏元宵节》云：“花间蜂蝶趁喜狂，宝马香车夜正长。十二楼前灯似火，四平街外月如霜。”人们或扶老携幼，进城逛灯会；或三五成群，结伴出游，盛况空前，节日氛围极为浓厚。近现代以来，随着社会的转型，元宵节与现代科技相遇，涌现出文创花灯、元宵晚会等艺术形式，焕发无限生机。

　　甘肃作为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历来十分重视元宵节，从河西到陇东，无论是乡村还是城市，无不张灯结彩，喜迎元夕。省会兰州，除灯会之外，还盛行灯谜。近现代以来，范振绪、慕寿祺、冯国瑞、张作谋等文人名士雅好灯谜。如范振绪的“牧童驱犊还”（中药二）、冯国瑞“万言书倚马可待”（外语语种）。这些灯谜既具文化底蕴，也不乏时代特色，颇有艺术价值。再如定西、庆阳等地的“蒸面盏”，趣味无穷。近代陇右诗人牛树梅《正月思乡竹枝词九首》之九写道：“蒸将面盏几盘笼，缠撚浸油入罐中。不是银花和火树，夜来处处满堂红。”此诗写正月十五日夜庆阳、定西一带蒸面盏的习俗，前两句记录蒸面盏的具体过程，后两句说面盏使得满屋明亮，形象生动，寥寥数语便勾勒出陇东、陇中一带的元宵习俗。再如素有“华夏第一县”美誉的甘谷县，每年正月十五前一天举行“踩高跷”活动，俗称“高台”。大约中午十二点，一辆辆装饰华美的车，组建成一个团队，沿城市主干道，敲锣打鼓，或耍社火，或舞龙舞狮，或展示中华武术。届时，家家扶老携幼，走出家门，分列于街市两旁，观看异彩纷呈的节目。放眼望去，极为壮观。再如河西地处丝路要津，自古为天下名郡，商旅南来北往，文化荟萃，形成了独具地域特色的黄河灯阵、地蹦子社火等艺术形式。这些习俗彰显出陇右先民的生活智慧，是陇右乃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华丽篇章。

　　元宵习俗是历代以来人们在生产、生活中创造的，蕴含着丰富的思想内涵、文化意蕴。从国家维度来看，元宵节自出现以来，不断发展并广泛传播，融合了各地区、各民族的习俗而成，是中华各民族不断交往交流交融的见证，彰显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从社会层面来说，各地通过举行社火、扭秧歌、踩高跷等丰富多彩的活动，自觉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了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以个人视角观之，家家户户通过游百病、吃汤圆、挂灯笼等活动，祈福许愿，希望自己和家人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团团圆圆、幸福美满，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期盼。

　　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极具烟火气的节日之一，元宵节既是对春节庆祝活动的盛大收官，也承载着人们对新的一年美好生活的深切期许。

　　（作者单位：兰州交通大学文学院）

　　一绳牵万心

　　敏奇才

　　临潭闹元宵声势浩大，参加扯绳大赛的人数众多。

　　元宵节“万人扯绳”活动是各民族团结友爱的象征。看，一群虎腾腾茂生生的后生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一个个花枝招展婀娜多姿的姑娘从四乡八路结伴而来。这些壮实的后生和婀娜多姿的姑娘们，穿戴各异，语言各异，但他们的心中却燃烧着火一样的热情。

　　傍晚，华灯初上，洮州城南北走向的主街道花灯耀人。两条早已准备好的“绳”横铺在街心。主绳按旧俗摆放在十字街中央，由广众推荐的“少壮”担任“连手”负责每局的胜负，并与对方联结“龙头”（即绳头）。传统的扯绳活动，在每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晚上举行，每晚三局，三晚九局。

　　据《洮州厅志》载：“其俗在西门外，以大麻绳挽作两股，长数百十丈，另将小绳连挂于大绳之中，分上下两股，两钩齐挽。少壮咸牵绳首，极为扯之，老弱旁观，鼓噪声可撼岳，为上古牵钩之遗俗。”那时扯的绳，是各户捐来的麻绳，尚且“鼓噪声可撼岳”，可见当时扯绳场面之壮观。

　　赛前各自将绳捆扎成头连、二连、三连、连尾（俗称“双飞燕”）。2001年，“万人扯绳”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依托历史悠久的元宵节“万人拔河”活动，2008年，临潭县被国家体育总局、中国拔河协会授予“全国拔河之乡”荣誉称号。2021年，临潭县“拔河”（万人扯绳赛）被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比赛开始，参赛者按居住地域，迅速分成上下两片，分挽绳的两端，双方连手将刚硬的桦木楔子串在龙头中央，以鸣炮为号，开始角逐。此时月华东升，皓月当空，霎时，爆竹声、哨子声、呐喊声、音乐声、观众的喝彩声融为一体，山岳为之震动！大河为之沸腾！人心为之震撼！这时候，整个大街上没有一个不鼓劲的人，就是那耄耋之人，也会拄着棍子使劲地呐喊。每一个参与者都扯得汗流浃背，后背上都渗着一大片汗渍，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此时此刻，雄健的后生们齐吼着，舞耍的龙头，翻腾着、起伏着。一锤砸下去木楔紧扣龙头相连，一根绳，一条心，向各自的方向奋力拼搏。后生们忘记了往日的辛劳、疲惫、忧愁、烦恼，充分展现着大西北人的粗犷、豪放与执着，那绳如巨龙流动、蛟龙出水，忽上忽下，或动或静，相争相持，气势为虹。于是在洮州城就爆发出了一场壮阔、豪放、激荡、令人震颤和永存记忆的巨型舞蹈。

　　一声齐吼，惊天动地，使冰冷的空气变得燥热，变得火爆；使沉寂的大地变得颤动，变得激动；使恬静的月光惊得飞溅四开。

　　好看！

　　后生们在吼，齐吼，万人齐吼，吼出了他们的心声，吼出了他们的团结和目标，也吼出了一方水土的韵致。那搏击的众吼，震撼着你我，烧灼着你我，激励着你我，它让你我以撼天动地的姿态如此鲜明地感受生命的存在、活跃、奔腾和强盛；也会让你我在瞬间惊异于他们居然能释放出这么奇伟磅礴、撼天动地的能量。

　　这是一个六百多年记忆的存活和再现。

　　这是一场六百多年惊心动魄的搏击和凝聚。

　　好一个洮州万人扯绳！这是一种狂野的舞蹈，梦幻般的激情释放。

　　好一个洮州万人扯绳！它把人们的向往与追求、凝聚与拥抱，浓缩交织在了那一声声呐喊中、齐吼中，而后轰然升华成一种象征，一种万民齐心、热血沸腾的象征。

　　滚元宵

　　裴金超

　　春节的喜庆余味尚在，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又接踵而至。如果说春节是一场全民狂欢的节庆的话，那么元宵节就是这场狂欢的压轴大戏。元宵节又称“上元节”，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这一夜，天上明月高悬，地上彩灯万盏，人们观灯赏月，阖家团聚，其乐融融。而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当数那一碗碗热气腾腾、香甜可口的元宵了。

　　说起元宵，就不得不说它的制作过程。其过程虽谈不上复杂，却需要耐心与技巧。记得小时候，正月十五前几天，家里就开始为制作元宵做准备了，那时候我们叫“滚元宵”。

　　母亲总会提前准备好各种馅料，通常是核桃、花生、芝麻和葵花子等。她先把它们炒熟、剁碎，再与白糖巧妙地融合，接着将融合后的馅料切成小块，揉成小球，沾上水。接下来，是滚元宵的重头戏——母亲将湿软的馅儿轻轻放入盛着干糯米粉的笸箩中，开始了这场关于“滚”的艺术。随着母亲双臂轻轻摇晃，一层薄薄的糯米外衣迅速包裹住了馅料，仿佛为它们披上了一件月华织就的纱衣。我站在一旁，目光紧随一个个滚动的小球，满心好奇，跃跃欲试想要参与其中。然而，母亲却拦住了我，微笑着说：“这是技术活，滚的时候要用力均匀，否则元宵就会一边厚一边薄，甚至出现裂缝。”

　　母亲手法娴熟，元宵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逐渐变得均匀圆润，犹如初升的满月，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每当元宵裹上一层薄薄的糯米粉外衣后，母亲便轻巧地将它们捡进笊篱，在水盆中轻轻点一下水，再倒回笸箩中继续摇晃。点水是制作元宵中最富技术含量的一环——点水时要恰到好处，过多会使元宵过于湿润，难以成形；过少则会导致元宵干瘪，口感不佳。如此反复几次，元宵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圆，直至成为一个个洁白如玉、圆润可爱的小球。

　　终于，当一碗碗热气腾腾、圆润可爱的元宵端上桌时，整个屋子被一股甜蜜温馨的气息填满。我们围坐在桌旁，轻轻吹凉，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软糯的外皮与香甜的馅心在口中交融，顷刻间，所有的等待与期盼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感。

　　这“滚”出来的甜蜜，不仅仅停留在舌尖上，更融化在心底。

　　惊春牛

　　王升君

　　正月里的社火锣鼓喧天，喜气洋洋。“扭秧歌”“耍狮子”“舞龙”“惊春牛”等长期流传民间的社火活动，充满了浓郁的民俗风情。

　　元宵节这天庄稼人必早起。太阳初升时，各家各户都早早把自家的耕牛拉出来“迎喜”。全村的牛集结在村子东头。“喜在东方”的说法约定俗成，不知是否与老子过函谷关骑青牛西行、尹喜见东方紫气的传说有渊源？传说未必可靠，但总映照着人间世事的美好愿念。

　　村东的牛、村西的牛、村南的牛、村北的牛聚一起。牛见了牛，先是大眼瞪小眼，互相磨蹭或竖戈相抵，小试牛角，并不真干架，接着贴近亲热起来。听老者号令，一排牛站在原野里，牛头一律朝东，像出征的队伍，气势赳赳。牛头拴上红布，“牛气”十足。各家把准备好的鞭炮堆放一起，早有青年后生迫不及待地点燃，牛受惊吓撒开四蹄，疯一般奔跑、尥蹶子。顿时，鞭炮声、孩子们的欢叫声、牛哞声合成雄浑的交响。

　　从元宵“惊春牛”的这一天起，人们便开始准备耙、犁、铁锨、榔头等农具，趁阳光好的时候翻晒种子，惦记着种瓜点豆的节气到来。“惊春牛”与其说是“惊牛”，不如说是督促人。大地回春，一元复始，元宵“惊春牛”拉开了春天的幕帘。早在周代就有“鞭打春牛”的风俗，其实，人哪里舍得真去打牛，而是借牛警示人。

　　四时春打头，春耕在即。牛作为农耕时代重要的生产力，位居六畜之首，被称为“仁畜”。《说文解字》对“物”的释义是：“物，万物也。牛为大物；天地之数，起于牵牛。故从牛。勿声。”在历史长河中形成了多元的牛文化，人们把吃苦耐劳、顽强坚毅的人誉为“老黄牛”，鲁迅先生也曾以“俯首甘为孺子牛”自喻。

　　元宵“惊春牛”早些年是乡下的一种农耕祭祀活动。如今，四轮子、三轮车等五花八门的“铁疙瘩”代替了牛耕作，但人们对牛的感恩与怀念，却从未减弱。于是，元宵“惊春牛”被演绎成社火中的一幕小戏，代代相传。因为，但凡有过乡村生活经历的人，心底都有一份抹不去的“牛情结”。

　　“咚得隆咚呛……”锣鼓声里，“春牛”上场了，“惊”得台上台下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