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众卉新 耕种从此起

微雨众卉新 耕种从此起

　　白晓霞

　　惊蛰，又称“启蛰”，是我国传统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当太阳运行至黄经345°之时，大约在每年公历的3月5日至6日之间，便迎来了惊蛰节气。

　　关于惊蛰的关键词有不少，其中观天象的关键词是“雷”——从惊蛰这一天起，春雷始鸣，标志着天气转暖，雨水增多，仲春时节开始了。宋代陈允平有诗云：“一阵催花雨，数声惊蛰雷。”（《山房》）宋代王之道有诗云：“纤纤细落催花雨，隐隐轻鸣启蛰雷。”（《晚憩闻雷》）据说古代在惊蛰时有“蒙鼓皮”的习俗，因为古人认为惊蛰时天空的响雷是天神在击打天鼓，人间在这一天便要为祭祀用的鼓换上新鼓皮，从而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察地气的关键词是“虫”——惊蛰时，蜷缩在地下冬眠的各类昆虫和小动物，被渐渐回暖的气温唤醒，纷纷爬出土活动，土壤中的一些虫卵也开始孵化，新的生命悄然降临，生机萌动。唐代王翰有诗云：“地底昆虫将启蛰，世间草木尽回荣。”（《人日喜晴和体方伴读韵》）

　　有资料显示，南方个别地区在惊蛰时有“炒虫”的习俗，人们将豆类、芝麻等放在锅中爆炒一阵，谓之“炒虫”，有消灭害虫的象征意味。之后全家人一起将炒熟的豆子等食物分而食之，寓意今年家人无病无灾，庄稼无虫无害。总而言之，在二十四节气中，惊蛰是冬寒消退、春气上升的关键转折；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发的重要节点。

　　有人对惊蛰的物候表现作了诗意的总结。《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是由元代文人吴澄所编。吴澄少年颖悟，长大后博通经传，宋咸淳间举进士不第，还居草庐，学者称草庐先生。吴澄受老师程若庸“和会朱陆”哲学思想的影响，形成了自己的“草庐学说”。吴澄学习参考、继承借鉴了前代众多典籍，整理出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用诗性的语言对七十二候进行了详细解读，“各训释其所以然”。

　　惊蛰三候为：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惊蛰的这三种物候景致，想一想都很美妙，桃花灼灼开，黄鹂清脆鸣，布谷鸟翩翩起舞，恰似一幅幅有美景、有声音的动图徐徐打开，令人心旷神怡。最奇妙的是第三候“鹰化为鸠”，体现了古人对这两种鸟活动习性的认知。对“鹰化为鸠”的含义，人们有不同的解释，一种解释认为，仲春来临，天气逐渐转暖，鹰也进入了换羽的时期。这个阶段的老鹰羽毛灰暗、虚弱无力、动作迟缓，与以前威风凛凛的雄鹰有着很大的不同，似乎与鸠鸟无异。正是因为观察到这一现象，古人才会形象地总结出惊蛰时节“鹰化为鸠”的物候现象。另有一种解释认为，古人在仲春之时看到天空凶猛的鹰（鸷鸟）少了，而田野上的布谷鸟（鸠）变多了，便认为是“鹰化为鸠”。不管哪一种解释，都是建立在古人对物候现象的朴素观察之上，表达了他们探索宇宙、关爱自然、热爱生活的美好品质。唐代诗人元稹还用诗歌表达了惊蛰三候：“阳气初惊蛰，韶光大地周。桃花开蜀锦，鹰老化春鸠。时候争催迫，萌芽互矩修。人间务生事，耕种满田畴。”（《咏廿四气诗·惊蛰二月节》）元稹与白居易交好，世称“元白”，他们一起倡导以创作新乐府为中心的诗歌革新运动，新乐府诗歌广泛反映社会生活，艺术风格平易通俗，真切明畅。在这种背景下，元稹以二十四节气为题写下组诗，体现了古人关切民生的现实主义精神。

　　劳作在田地里的老百姓，最大期盼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正如农谚所说“七十二行，庄稼为王”，所以他们更关心惊蛰对于农事的重要意义。惊蛰标志着农忙时节开始了，农人务必要勤于稼穑，认真对待。对此，老百姓用许多优美押韵的谚语进行了亲切表达：“大雨惊蛰前，放下生意去种田”“‌惊蛰春雷响，农夫闲转忙”，老百姓甚至风趣地说“老牛老马怕惊蛰”。唐代诗人韦应物《观田家》也作了相似的表达：“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另外，这一天的晴雨雷电和花草树木的生长表现，也是判断收成丰歉的重要标志：“惊蛰闻雷，谷米贱似泥”“惊蛰一点红，万物都收成”。这两条谚语生动鲜活地描绘了惊蛰时节的自然现象与农作物收成之间的紧密联系，反映了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积累的宝贵经验：惊蛰之日，若能听到隆隆雷声，便预示着当年风调雨顺，谷米大获丰收，百姓生活富足；而“惊蛰一点红”，则是指惊蛰时节桃花初开，红艳似火，这一现象同样被视为五谷丰登的好兆头。

　　奔忙在烟火人间的普通人盼望的无非是三餐四季、健康平安。惊蛰微雨下，桃花满目新，大地上阳光明媚的春天来了，身体里活力四射的春天也应该来了，惊蛰时节正是人们养生的好时节。中医认为，春季属木，与人体脏器中的“肝”相对应，如果肝火过于旺盛，就容易导致情绪大起大落，对身体是有害的。因此，惊蛰养生的重点在于疏肝理气、健脾养胃、滋阴润肺，所以，北方很多地区有惊蛰吃梨败火的习俗。一方面，惊蛰过后天气变热，气候干燥，很容易出现口干舌燥、咽喉疼痛等“上火”症状。而梨性寒味甘，能生津润燥、清热化痰，正适合惊蛰时节食用。另一方面，“梨”与“离”谐音，人们一是希望虫害远离农田，祈求庄稼五谷丰登；二是希望疾病灾厄远离家人，祈求全家平安健康。因此，惊蛰吃梨不仅是一种有养生智慧的饮食传统，也是融合了健康观念的民俗实践，是民间智慧的鲜活体现。

　　二十四节气是中国人独有的智慧，每一个节气都自成体系，都值得认真传承。愿你在惊蛰的春雷震震中踏歌而行，愿你在惊蛰的杏花微雨中意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