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心事”

春天的“心事”

　　记者 刘伟业 李发华 季泽轩

　　3月18日，永昌县朱王堡镇陈仓村，大棚育苗基地里——

　　穴盘上的西芹刚冒头，嫩生生的绿叶顶破泥土，裹着头巾的农家妇女们围站在蜂窝状的穴盘旁，手指灵活地在苗株间穿梭，剔掉濒死的弱苗，补上茁壮的新苗。

　　这看似机械的“间苗”活计，在她们手里干得麻利又精巧。

　　“李嫂，早晨的清汤羊杂下肚，干起活来就是麻利！”

　　“你吃得啥？面糊糊么？蹲到一个行行里，磨磨唧唧赶不到前头！”

　　“我比你年轻还赶不上你，就是因为吃得没你好。”

　　“快别打趣了，你有个好老伴，早晨饭端到跟前，懒婆娘起来就吃。哪像我，黑天半夜就得捯饬早晨的清汤羊杂！”

　　刘正村的闫红秀和陈仓村的李克林一句接一句地斗嘴，爽朗的话语惹得大棚里的女人们阵阵哄笑，笑声撞在棚膜上，揉碎了满室的春光。

　　草木会发芽，种子会长大，春天的气息已变得喧哗。大棚外三月的风裹挟着沙，男人们正在田间地头种庄稼。大棚内绿意盎然的菜苗正可着劲长大，戴着头巾的妇女，看不见她口罩下的脸颊……

　　西北蛰伏的荒凉在此时悄然复苏。生机！这是春天的“心事”。而生计，便成了庄稼人的心事。

　　“你看人家老刘，流转了村上的土地，阵仗大着嘞！这几年光种地都赚了好多。我们家那口子本来没个活计干，老刘一个电话叫着给他铺地膜、播麦子，一天能挣200多块，好着呢！”

　　“现在土地流转了，除了地租收入，还能守在家门口干活挣钱，心里踏实，不然你还得到外地去打工，一年四季着不了家！”

　　“就是，虽然上岁数了，我们自己能挣就挣点，现在娃们都成家立业了，各有各的日子，我们不能给他们添负担！”

　　口罩遮住了容颜，却挡不住乡音的熟稔，从高低错落的声调里，彼此早已分辨得一清二楚。

　　谁能想到，如今被大家欣然接纳的土地流转政策，起初也曾让村民们犯了难、乱了心：种了一辈子的地，流转出去了咱该干啥？外出打工没技术、没门路，靠啥糊口？彼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鼓，没个底。

　　幸而，家门口就近务工、免费的劳动技能培训、精准的劳务输出……国家一系列惠农政策接连落地，把实实在在的好处送到了农民心坎上。

　　疑虑渐渐消散，认可慢慢生根，土地流转，终究成了大家奔向好日子的新路子。

　　“我们村的地还没流转掉，来了好几拨老板，嫌地块小不好种，村里人都着急，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流转上好价格！”

　　“你们村还没做高标准农田，得要把小地块平整成大条田，这样大型机械才能有办法种。以前各种各的，费时费力不说，一年下来还挣不了几个钱。”

　　“我听儿子说，今年镇上还要继续建高标准农田，你们村就在规划范围内。”

　　“那好啊，‘高标准’建成了我们也能像你们那样一亩地能流转个1000多元！”

　　大棚里，嫩生生的西芹苗探着脑袋，仿佛也在静静倾听，听这些庄户女人把心里的期盼、生活的盘算，一句句说给春天听。

　　60岁的闫红秀，心里装着自家的小日子：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成了家在外打工，女儿刚毕业还没找到稳定的工作，儿媳妇在家带孩子，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们家有10亩地，要是按每亩1000块的租金算，一年下来也有个固定收入，算是个保障！”她念叨着，手上的活却半点没停。

　　“红秀，你看我们在人家华宇农业的育苗大棚里干活，一天挣130块，这一年下来也多呢，还得算上你老伴在地上打工的收入，过日子不愁。”

　　“就是，棚里的活还轻快些，风吹不着，雨打不上。能从2月头干到8月份，细算下来，能挣不少呢！”

　　“女人能顶半边天呢！”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在大棚里漾开，闲谈解了乏、消了闷，女人们的手却始终没停。原本并排干活的她们，不知不觉间已三三两两地挪出了二三十米远，被精心挑选、补栽好的西芹苗整整齐齐排成队，在她们身后，迎着透过棚膜的阳光，肆意舒展着枝叶。

　　女人们口中的“华宇农业”，是当地引进的蔬菜产业龙头企业。今年，这家企业流转了1.8万多亩土地，辐射周边20个行政村，每天的用工量都在600人以上，成了周边村民家门口就业的“香饽饽”。

　　“我们基地有75座育苗大棚，差不多到3月底，这一批菜苗就能完成移栽，奔赴田间了。”育苗基地负责人陆力军看着忙碌的女人们，忍不住打趣，“咱本地的女人真是太厉害了，一坐就是九个多小时，这吃苦耐劳的劲头，一般人真比不了！”

　　“陆总，要不你也来试试？屁股上都磨出茧了！哈哈哈……”女人们附和道。

　　女人们坐着的特制小凳子，模样各异：有的是从市场上特意买来的，有的是自家动手做的，每一个凳子上都垫着厚厚的坐垫。她们按着自己的体重、坐姿，把凳子收拾得舒舒服服，就像头上裹着的头巾、脸上戴着的口罩，各有各的讲究，各有各的自在。

　　“她们干得太快了！还有十来米，这一棚的苗就间完了！”话音刚落，大棚管理员冯会天走了进来，“都12点了，大家歇一歇，吃了午饭再干！”

　　庄户人家的女人，过日子向来不讲究。中午饭简单得很，几个馍馍，就着一杯热茶，便是一餐；条件稍好些的，会添上一根火腿肠、一瓶饮料，算是小小的加餐。

　　“大家在一起干活久了，都熟络了，谁带了好吃的，都会拿出来分享！”闫红秀笑着说，眉眼间满是质朴的温暖。

　　柴米油盐的盘算，家长里短的闲谈，生活里的琐碎心事，都在这间苗的方寸之间，被指尖的忙碌悄悄化解。

　　而那些嫩生生的西芹苗，也有着自己的春日“心事”：盼着早日移栽到露天的广阔田野，迎着春风、沐着春雨，扎根泥土，肆意生长，长成盛夏里最繁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