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副刊】AI时代，我们为何要深度阅读

AI时代，我们为何要深度阅读

　　尔雅 徐林溪

　　在AI（人工智能）时代，我们的阅读行为不仅没有变少，反而会变得更多、更广、更丰富。

　　在AI时代，我们的阅读方式和传播媒介都在被重构，而这些新的方式与媒介，又在反过来重构我们的生活。过去我们一直提倡纸质阅读，但是放到今天必须重新思考：在手机上阅读是不是阅读？在平板电脑上阅读是不是阅读？答案是肯定的。甚至我们日常生活中，所有与生活相关联的信息接收、内容感知，以至于所有电子屏幕上展示的信息，都可以理解为是阅读。

　　所以讨论AI时代阅读，至少包含两个层面的内容：一个是正向的价值。AI时代的阅读无所不包、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一切媒介和阅读方式都呈现出全新的重构状态。只要是使用手机的人，就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AI，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客观事实。在AI时代，不仅仅是阅读，我们整个生活方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另一个是AI时代除了带来正向的价值与便利，同时也存在反向的冲击。人工智能其实就像一个无比庞大的数据库，人类历代积累的所有话题、作品、信息与知识，全部被汇集到这个数据库当中。人类最初的意图，是希望这个工具能够听从我们的指令、为我们服务，帮助我们更好地生活与工作。但是当人工智能发展到今天这样高度发达的阶段，我们却发现，人类在一定程度上反而成为机器的工具。AI本质上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人类历代的作品、成果，即便在创作时没有进入网络，后续也会被陆续收录进数据库。人类就像勤劳的饲养员，不断用各种文本、信息喂养这台庞大的机器。当机器的存储容量足够充分、数据足够丰富时，就会向人类输出一种特定风格的内容。这就是AI与人类原创之间形成的特殊关系，也是我们今天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AI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阅读？因为AI无法提供细节与真实，机器终究是机器，数据库再庞大，容量也是有限的。AI可以提供标准化的文本，可以给出标准答案，但是人性的丰富、情感的真实、文字背后的温度，都需要人类通过深度阅读去感知、去补充，这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

　　尤其要提倡纸质阅读。纸质阅读最大的好处，是能够构建一个相对稳定、自主、安静的空间，在这个专属的场域里，我们的个人主体性，能够与阅读的纯粹状态建立深度联结。网络阅读有一个核心特征就是“超链接”。我们在阅读一个文本、一条信息时，不可避免地会被弹窗、即时评论、相关词条、外部链接干扰，这些内容不断打断我们的思路，破坏阅读的专注度。除此之外，算法时代的大数据推送给我们的大多是信息，而不是知识，甚至于有些信息还有违常识。浏览海量信息，并不等于获取了对应的知识。我们的大脑长期被持续、强烈的碎片化信息刺激，深度接收能力、认知能力不仅没有提升，反而在不断下降。传统的文学、戏剧、电影，都遵循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的叙事逻辑，这符合人类大脑的接受机理。我们不可能从一部作品的开头就进入高潮，这既不符合叙事伦理，也不符合我们的认知习惯。但是在碎片化信息的轰炸下，我们越来越难以静下心来看完一部两小时的经典电影，读完一本厚重的书籍。而纸质阅读，恰恰能给我们带来深入、有厚度、有长度的沉浸式体验。

　　AI时代也在改变文学创作的模式、类型和方向。无论如何，人类最初发明机器，是希望它为人类的文化、生活服务。算法再强大、AI工具再先进，依然缺少人性的温度，缺少小概率的、富于个性的创作与文本。AI算法的本质是统计学，是统计文本中具有普适性的叙事模式、表达规范，输出标准化、大众化的内容。而人类的创作，可以是个性化的、自主的、不被统计规则束缚的，我们可以不遵循所谓的标准语法、平滑美学，以富于温度、深度与个性的写作表达真实的情感与思考，这就是人类与机器的对抗，也是人类独有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