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柴沟到天香山——榆中三老汉种花种树30余年山野生绿又生金

从打柴沟到天香山

——榆中三老汉种花种树30余年山野生绿又生金

　　年过花甲的徐克山、徐克胜、徐守万家住榆中县和平镇菜籽山村。30多年来，他们带领村民们种牡丹、种树，因为从他们年轻时起，三人便有一个朴素而坚定的梦想：让穷乡僻壤的家乡焕然一新。如今，1000多亩、30万株牡丹漫山遍野竞相绽放，当年的云杉、松柏树苗已在山上长成郁郁葱葱的林海。游客络绎不绝地前来，村民们的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三个老汉当年的梦想正一步步变成现实。

天香山花儿朵朵

　　让家乡的山野开满牡丹

　　从兰州城区往东南方向出发，过了和平镇，车子便开始爬山。山路蜿蜒，一边是村庄，一边是沟壑。不到一小时，菜籽山村到了。

　　时值初夏，兰州市区的牡丹已凋谢，而菜籽山的牡丹开得正好。放眼望去，远处的山峦被茂密的树林覆盖，一眼望不到头；近处的坡地上，红的、白的、粉的、紫的牡丹顺着山势起伏，像一匹匹锦缎铺陈在山坡上，花香扑面而来。

　　65岁的徐守万站在地头，粗糙的手指轻轻托起一朵紫斑牡丹，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你看这朵‘蓝仙子’，是甘肃独有的品种。”在他身后，各色牡丹漫山遍野。在这个山坳里，每年五月，千亩牡丹如约而至，从山头到山脚，层层叠叠铺展盛开，以一场盛大的花期，回馈这片土地上热爱生活的人们。

　　可谁能想到，三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

　　1995年春天，34岁的徐守万做了个决定——种牡丹。那一年，他跟着“西北牡丹王”陈德忠学习栽种牡丹多年后回到村里。“牡丹好看，但花期短。如果从榆中和平镇开始，由西向东，经过苏家庄、王家坪、祁家坡，再到菜籽山村，海拔逐渐走高、气温降低，一路种植，就会呈现牡丹次第盛开的美景。”这是陈德忠在徐守万回村前，向他描绘的一张蓝图。同时，陈德忠还送给徐守万一些牡丹苗，让儿子陈富强（榆中紫斑牡丹培育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第四代传承人）指导，在高海拔山区试种牡丹。

　　当时的菜籽山村还叫“打柴沟”，海拔2200米左右，四面环山，山大沟深、高寒阴湿，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靠砍柴烧火过日子的穷地方。村民们祖祖辈辈靠天吃饭，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是靠山洪水冲刷出来的道，上面沙石满地、坑坑洼洼。

　　“种牡丹有啥用？花能当饭吃？能当馍吃？你种点麦子、洋芋还能填饱肚子！”父辈们听说徐守万要种牡丹，气不过直骂他“败家子，不务正业！”徐守万没有吭声，只是闷着头把第一批牡丹苗种到了地里，一共三亩地。又从一公里外担来了水，给牡丹细心浇水。

　　徐守万心里有一个朴素的念头：这么好看的花，要是能在家乡的山上开遍，那该多好？

　　四五年后，徐守万的牡丹苗长大了、开花了。有人闻讯跑来买苗，一株苗卖3毛至5毛钱，一把苗约100株，就能卖三五十元。就这样，徐守万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800多元。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徐守万的父辈和其他村民开始相信，好看的花可以变成钱！

徐守万（左）、徐克山（右）、徐克胜和他们培育的花

　　树木成活 牡丹开花

　　徐克山、徐克胜是兄弟俩，也是徐守万的叔辈，同住一个村。提及往昔，三位老汉满是感慨。

　　今年65岁的徐克山年轻时是油漆工，走南闯北给人刷家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花打一辈子交道。他说：“这个村子，那时候吃水得一桶一桶从一两公里以外的地方背回来，牛驮过，人担过。”去年，他刚经历了两场大病，体重掉到98斤，又黑又瘦，可说起种牡丹、种树，话匣子就打开了，精神头也足了。

　　“2000年左右，我和村民们商量，人要吃水，种牡丹要浇水，这么背水不是办法，得修个蓄水池。说干就干，那年开春，村民们就牵着两头牛、两头骡子，连扛带背，把钢筋、水泥往山上运。没有路，就现踩；坡太陡，就手脚并用。”徐克山回忆。

　　徐克胜双手满是老茧，他说：“村民们凌晨三四点就起来干，刚开始，铲20铁锨水泥、沙子，牛和骡子还能驮动。太阳出来一晒，牛、骡子就驮不动了，人也干不动了。即使这样难，大家也都咬着牙坚持，一天一天地赶进度。”就这样干了大半年。

　　记者问：“蓄水池有多大？”徐克山想了想，说了一句朴实的话：“两天两夜能蓄满。”

　　这就是农民和时间的约定。两天两夜蓄满水，二三十年山变绿。有了水，山沟里就可以种树、种牡丹；有了树和牡丹，这山就有了魂。2000年开始，国家在甘肃、陕西等西部省份先行开展“退耕还林还草”试点工程。对于菜籽山村来说，这阵东风来得正是时候。

　　蓄水池建好，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就可以用来浇地。菜籽山村四面环山，属于二阴地区，大部分耕地属于坡地，原本种着小麦、洋芋等农作物，但产量极低，有时候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为了彻底改变村子里的落后面貌，徐守万、徐克山等人带头承包了100多亩土地。他们带领着村民，扛着铁锨，背着牡丹苗和树苗，又一次上了山。这一次，他们不仅要种牡丹，还要种树，让山头绿起来、美起来。松柏、云杉和牡丹等一棵一棵幼小的苗木栽下去，再用蓄水池里的水逐个浇水。两三年后，树木都成活了，牡丹也开花了。

徐吉强接过父辈的担子

　　“你们村像世外桃源一样！”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种牡丹和绿化环境，成为了菜籽山村村民的共识。牡丹越种越多，山上山下，房前屋后，目之所及都是牡丹和各种树木。曾经“打柴沟”这个名字，渐渐没人叫了。村里人觉得，山上开花十里香，牡丹是国色天香，应该叫“天香山”。于是，这个名字响当当地叫开了，入村的牌匾上也写上了“天香山”。

　　牡丹开始供不应求，尤其南方人十分喜欢，他们把整块地的牡丹买回去，在南方种植。牡丹的根皮和花蕾都可以入药，有清热凉血、活血化瘀的功效。高海拔牡丹，病虫害少，主根粗壮、须根发达，作为药材品质格外好。很多药商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山沟里，大批量地采购牡丹。

　　慕名前来赏花游玩的游客也多起来了，“你们村的生态真好，像世外桃源一样！”村民就势办起了农家乐，炒菜、拌野菜、做凉面……地道农家饭，满满自然鲜。游客坐在躺椅上，品着三炮台，眼前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远处是“千娇万态破朝霞”。

　　天香山的牡丹，长在高海拔的山坡上，温差大，风也大，却枝枝遒劲，朵朵精神，自有一股风骨。更为神奇的是，这里的牡丹会“变”。每年花开时节，蜜蜂授粉，风也授粉，不同的品种杂交，常常会冒出意想不到的新品种，可能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个新花色、新花型。

　　“谁养的孩子谁起名。”三老汉有个规矩，谁发现的新品种，谁就有权给它命名。于是，“蓝仙子”“粉墨登场”“日月同辉”“太平盛世”“宝莲灯”……在牡丹地里介绍“自家的孩子”时，三老汉托着花像抚摸着宝贝疙瘩，上千株牡丹哪个开得早谢得迟，哪个像绣球，哪个像熊猫，如数家珍。

　　徐守万走在牡丹地里，看着千姿百态的花，神情如痴如醉。他感慨地说：“种了31年牡丹，越种越离不开。家里摆的是牡丹，闻的是牡丹香，生活也因牡丹越过越好。最重要的是，乡亲们也都过上了好日子……”

　　“天香山就是金山银山！”

　　1000亩牡丹，13个色系，1100多个品种，30多万株。这些数字背后，是三个老汉和一个村子30年的光阴，是他们带领着全村人改变家乡面貌的30年。

　　如今，坐在徐克胜家门口，一股清泉水从旁边流过，房前屋后到处绿树成荫、牡丹花开。“地中林，林中地，山上开花，山下乘凉”，三老汉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过上了“一日不可无花”的日子。

　　徐守万种了31年牡丹，从壮年种到白头。徐克山种了28年，从油漆工变成了“花匠”。徐克胜种了26年，粗糙的手种出的牡丹越开越艳丽。今年40岁的徐吉强是徐守万的儿子，从还是个娃娃时就跟着父亲和两位爷爷辈的老人种树种花，硬是把百亩荒山荒地变成了林地。他信心满满地说：“我是新一代的农人，会沿着老人们的足迹，继续种树、种花，让家乡越来越好。”

　　曾以为种花种草是“不务正业”的村民也越来越体会到：好生态可以带来好日子。他们说：“以前山是秃的，人心也是慌的。现在山绿了、花开了、钱有了，心里踏实了。我们的天香山就是金山银山！”

　　记者 郭兰英 高宏梅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