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黄河奔涌处 人间烟火长

黄河奔涌处 人间烟火长

　　郑重

　　作家王熠（笔名冰天跃马行）的现实题材长篇小说《奔腾》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这部于网络文学范畴内创作的家族叙事作品，以黄河上游的河口村为叙事原点，沿夏家三代人的人生轨迹铺展，从河湾村落写到省城街巷，横跨近半个世纪的岁月，串起筏子客、乡村医生、市井创业者等一众鲜活的人生面孔，将时代的潮起潮落融进黄河涛声与日常烟火，写出普通人扎根生活的韧性与力量。

　　王熠祖籍浙江绍兴，生于安徽，17岁到兰州求学，大学毕业后在酒泉瓜州工作六年，之后回到兰州。这条由南向北、自江淮水乡向西北戈壁、最终抵达黄河之滨的人生路线，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河。她曾坦言，自己从小生长在水乡，初到西北看不到水的时候，心里会惶恐；在五泉山下读书，晚自习结束后总要走到黄河边，看见河水，心里才踏实。

　　这段自述，也是理解《奔腾》的一把钥匙。书中的水无处不在：开篇“黄河水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子，环抱着这个小村庄”；河口卫生院门口，是黄河上游那个名叫河口的小村庄；筏子客家里喝的是小溪里打来的“松根水”，从山泉里流出来，清清亮亮的；就连全书主角夏雨轩，也是在一个雨夜里降生的——雨声、油灯、停电的产房，书中氤氲的水汽几乎要漫出纸面。

　　作者笔下的水，也因此生出丰富的层次：黄河苍茫而厚重，载着筏子客的生死起落，也载着世间的大开大合；溪水日常而温润，牵系着寻常人家的一日三餐；雨则是天意与福泽的象征，夏家三兄妹的名字皆带“雨”字，父亲也总对雨夜降生的孩子说“他长大了一定会有福气”。王熠对水意象的精心排布，让水不再是单纯的自然背景，而是成为贯穿《奔腾》的精神索引。

　　《奔腾》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在故事的跌宕，而在普通人的坚韧。这种坚韧，没有豪言壮语，就藏在实实在在的生活里。书一开篇，卫生院院长夏鼎为断手女工张丽紧急手术，怀有九个月身孕的妻子梁萌在旁协助，递器械时一次次忍住阵痛；手术刚结束，梁萌早产，偏又赶上停电，夏鼎在油灯下独自为妻子接生，一直折腾到凌晨。夫妻俩没有一句抱怨，只想着把手头的事做妥帖。这一夜的镇定，几乎就是夏家人此后几十年的写照：日子再难，也要把眼前这一关撑过去。

　　夏雨轩的成长，是这种坚韧最集中的体现。他两度高考落榜，开过美发店，通过招干考试，又放弃工作去读口腔医学，把一间小诊所慢慢做成专科医院。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谈不上运气，靠的是一次次跌倒了再爬起来的韧劲。书里写他的挫折，写得平实而克制：没有渲染委屈，也没有煽情，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奔腾》写的就是这样一群普通人，筏子客李满圈，自幼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守着黄河讨生活；张丽在丈夫失踪后独自抚养孩子，扛起磨面、养家这些粗重活计……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韧劲。

　　王熠说过，她希望文字能带给大家温暖与力量。这份力量，或许就藏在这些普通人身上——生活总有潮起潮落，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就能感受到生活原本的幸福感。

　　《奔腾》的封面也有一段故事。作者透露，书稿最初的封面设计是一叶扁舟，后来改为黄河上的羊皮筏子。她表示：“一叶扁舟太过轻盈，不适合大江大河，羊皮筏子厚重敦实，更契合我的写作状态。”

　　王熠早年创作仙侠题材，节奏明快、想象恣意，是典型的网络文学风格；转型现实题材后，她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抛开类型化的“爽感”与套路，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普通人，把他们的悲欢揉进字里行间。缺乏相关亲身经历，她实地走访，一点点抠细节、补质感。

　　对于这份转变，甘肃省作协主席叶舟评价道：“随着阅历增长，王熠正在完成一场带着痛感的写作转型：直面鲜活的现实，直面时代的光亮，也直面人内心的破碎、焦虑、惶恐与不安。写作不再悬浮于空中，而是沉落到我们当下实实在在的日常生活里。”

　　在叶舟看来，王熠选择将笔尖沉入黄土与黄河，既是对自身写作路径的突破，也为网络文学的现实题材创作提供了新的可能，《奔腾》是“王熠寻找生活自由之作、寻找精神故乡之作，也是回望成长来路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