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副刊】雪漫黄河边

雪漫黄河边

　　党广勇

一

　　推开窗户时，天刚蒙蒙亮，细密的雪花正悄然漫落。心底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到黄河边走走。

　　在兰州的三十余载，与这条河朝夕相伴，却从未在雪天踏足。这份期许，来得格外真切。

　　这场雪，来得悄无声息，雪势不大，唯有细密的雪粒，自凌晨起便簌簌地未曾停歇。没有鹅毛大雪的磅礴，没有漫天飞雪的张扬，这细碎的雪，如轻柔的絮，慢悠悠落向兰州的街巷，覆在黄河的岸畔……

　　看遍了黄河春的温润、夏的奔腾、秋的澄澈，却还是第一次，在漫天飞絮般的雪天里踏足岸边栈道，缓步徜徉其间，心底藏着几分莫名的悸动与期待。

　　彼时的黄河岸边人影寥寥，周遭静得只剩落雪簌簌与河水潺潺，仿佛这一方雪色天地，独独属于我一人。这份独有的安然尚未散尽，沿途便渐渐浮现零星身影，或是迎着风雪慢跑的人，脚步从容；或是早起晨练的老人，身姿稳健，在雪地里慢悠悠舒展筋骨。

　　不远处，一对情侣正驻足雪地拍照，迎着漫天细雪摆出各样姿势，指尖轻触落雪，笑意漫染眉眼，把浪漫定格在镜头里；旁边还有几个孩童，踩着厚雪追逐嬉闹，攥着雪团打雪仗，清脆的笑声穿透落雪，为黄河岸边添了几分热闹。

二

　　往日里，奔涌的黄河水，此刻竟格外澄澈，在雪天里泛着淡淡清辉，缓缓流淌，少了几分奔腾的气势，多了几分温润的柔情。

　　岸边的鹅卵石上，都积了一层雪，洁白的雪裹着青灰的石，棱角被雪抚平，原本粗糙的石面变得软糯可爱，青白相映，是雪天黄河边独有的景致。那些被岁月冲刷得光滑的黄河石，藏于白雪之下，露着零星边角，像是大地悄悄埋下的宝藏，待人品鉴探寻。

　　望着这澄澈河水，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谚语：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寥寥十四字，如一股暖流漫过心底，万般心绪都被这澄澈黄河与豁然哲思轻轻慰藉，安宁又笃定。这熟悉的河与岸，裹上白雪的盛装，生出了几分惊艳。

　　忽而，河面上空掠过几道灵动的白影。成群的鸥鸟，是这雪天里最鲜活的笔触。它们舒展着洁白的翅膀，在漫天细雪中往来翩飞，时而低空掠过水面，翅尖偶尔轻触澄澈的河水，溅起细碎的涟漪；时而振翅高飞，穿梭在细密雪粒中，白羽与白雪相融，在清冽天光下格外醒目。一声声清脆鸥鸣，划破雪天静谧，回荡在黄河上空，而那灵动身姿里仿佛藏着几分暖意，与落雪、流水交织成独属于雪天黄河的天籁。

三

　　脚下栈道覆着薄雪，偶尔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寒风裹挟着细雪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的清冽，却丝毫不觉刺骨，反倒让人神清气爽。

　　顺着栈道缓步前行约莫半刻钟，黄河岸边的人已然多了起来。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继续往前，不知不觉便抵达素有“天下第一桥”之称的中山桥。雪裹着桥身的钢铁架构，艳红的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愈发鲜亮夺目，桥上游人比肩接踵，有人扶着冰凉的桥栏凝神远望，有人举着手机定格雪中桥景，热闹的人声为这座百年铁桥增添了鲜活的烟火气。走在这雪色笼罩的黄河边，心中满是舒畅，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被漫天飞雪隔绝，只剩下眼前的河、岸边的雪、空中的鸥，还有内心的一片澄澈。在这座城市里生活，黄河早已成了刻在心底最深的牵挂，它伴着我走过岁月的朝朝暮暮。此刻，在这一方静谧天地间，我不追赶时间，任思绪自由飘荡，只是静静感受雪天黄河的美好。

　　细密的雪依旧在落，沾在发间、肩头，冰凉的触感带着治愈的力量，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让心底的疲惫悄然消散。这一刻，我寻回最本真的自己，放松自在的暖意漫遍全身，满心欢喜。

　　漫步在黄河边，脚步悠然，心境安然。观澄澈黄河静静流淌，赏岸边青白覆雪奇石，望空中鸥鸟自在翩飞，这份美好难以用言语描摹，唯能藏于心底，化作岁月里暖心的念想，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