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副刊】美好的水滴

美好的水滴

　　若水

　　8月上旬，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了地处西北内陆巴丹吉林沙漠与腾格里沙漠之间，东、西、北三面均被沙漠包围的甘肃省民勤县。

　　临时得知民勤有个沙雕创作营，而前些年我曾见识过浙江舟山朱家尖的沙雕，即以天然沙、水为材料进行雕塑创作，每年设定不同主题，邀请国内外艺术家参与。出于好奇，我一改预定行程，首先去看沙漠雕塑。

　　当我到达目的地，坐着景区的电动车参观时，才发现此沙雕非彼沙雕。中国·民勤沙漠雕塑国际创作营园区内，仅有入口处的主体雕塑在水泥混凝土中掺入天然沙，其他作品几乎均不含沙，而是采用不锈钢、碳钢板、石材、水泥、铸铁、铸铜等坚固材料打造。

　　矗立在沙漠里的雕塑作品共132件，都是从连续多届沙漠雕塑创作营中精选而来，涵盖本土历史典故、丝路文化、生态命题。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几件作品：一是《窗口》，作品以构造组合的方式突出“窗口”造型，凸显建筑的厚重，窗口是沟通内外的桥梁，也是观看世界的眼睛，寓意民勤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连接中西文化与经贸交流的通道；二是《水印》，镂空铜板刻录青土湖从干涸到复苏的完整水文数据，把民勤生态变迁的历史刻上铜板，让游客能直观触摸到这片土地的重生轨迹；三是《梦》，钢板焊接的头部造型中长出一棵小树，隐喻人与沙漠既对峙又调和的关系。

　　而令我产生强烈共鸣的是《美好的水滴》，金属镂空材质，夸张的水滴造型在阳光下通透明亮，传递出荒漠对水的无限渴望。

　　‌逐一欣赏来自世界各地艺术家的雕塑作品，遥想民勤往昔，汉武帝时，置武威县、宣威县，明洪武二十九年置镇番卫，1928年易名“民勤”，取“俗朴风醇，人民勤劳”之意。

　　猪野泽位于今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东北，猪野作为古泽名最早见于《尚书·禹贡》雍州部分的记载。上古到西汉前期，这里水草丰美，先民在此狩猎放牧。

　　然而，为巩固边防，明清两朝陆续从内地大规模移民至此，农业灌溉、过度开发打破了天然的水量平衡，植被减少，风沙堵塞，水域面积逐渐缩小，地下水位逐年降低，水体矿化度不断升高，防风固沙林不断枯萎，水干风起，流沙肆虐，人畜饮水极端困难。

　　几十年来，民勤人民致力于流域治理、节水降耗、植被修复，多管齐下。

　　甘肃景泰川电力提灌一期、二期工程，将黄河水逐级提灌到景泰川灌区。配套的景电二期延伸调水工程，利用原有工程空闲容量，经延伸渠道向民勤红崖山水库输水，保障沿线农业、生态和居民用水，助力青土湖水域恢复、扩大。

　　当我歇息在民勤县城建于20世纪80年代的招待所里，看着卫生间墙上“请节约每一滴水”的绿色标识，端详桌上印有“攒了一杯子的话，就像一杯水，想与你分享”的纸杯时，我想，或许没有谁此刻会比我更能理解一滴水对于民勤的重要性。

　　在当地，无论是在街边小摊吃一碗消暑降火的沙米凉粉，还是在田间地头啃一块民勤蜜瓜，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盘算，眼下的每样物产，都离不开当地宝贵的水资源滋养。

　　至此已不难明白，民勤的沙雕为何不像浙江舟山朱家尖沙雕的原因了——沙漠里的沙太细，太干，可塑性差，很难塑形，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当地气候极端干燥、风力特别大，抑或用沙做好了雕塑，很快也会被大风吹散、被黄沙掩埋，没法‌立在沙漠里供人观赏。

　　当然，民勤沙雕的存在意义已远远超越了艺术本身，它只是借艺术植入这种方式，来展示当地独特的环境，吸引人们的目光，引发人们的关注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