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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甘肃】古诗词里的丝绸之路

 2020/10/22/ 06:00 来源:每日甘肃网-甘肃日报 特约撰稿人 张克复

【溯源甘肃】

古诗词里的丝绸之路

位于兰州五泉山公园里的霍去病雕像

  甘肃日报特约撰稿人 张克复

  丝绸之路是一条充满神奇经历的道路。它是世界上线路最长、历时最久、影响最深的贸易通道,联络着四大文明古国,对古代世界经济社会的发展影响巨大。所经地域涵盖今天中国的中西部各省区。

  丝绸之路既是边塞诗的故乡,也是《凉州词》《凉州歌》《甘州八声》等词牌曲牌的命名地。这些充满激情的诗词歌赋,至今犹在传唱和回荡。这些诗词或悲伤,或壮烈,或激越,或闲适,或清新,风格多样,格调高迈,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丝绸之路上壮美的山河、旖旎的风光和别样的风物。

胡人半解弹琵琶

  一

  丝绸之路起于长安(今西安市)或洛阳,西越陇山,进入河西走廊,穿越天山南北,深入中亚、西亚乃至欧洲;或南越秦岭,由巴蜀黔滇进入南亚、西亚或北非;或北穿草原、大漠,再西向欧洲……

  从丝绸之路对古代世界和中国社会影响的程度来看,出长安或洛阳,经甘肃、宁夏、青海、新疆进入中亚、西亚并连接地中海各国的沙漠绿洲线最为重要。它是汉唐封建社会强盛时的标志。它的博大精深、开放包容,在世界交通史上无出其右者,在中华民族和中国社会发展史上更是功不可没。它不仅仅是一条商贸通道,也是一条联络世界各国的友谊之路,一条融合世界文明的文化之路,一条体现世界各民族相互团结、融合的见证之路。

  1877年,这条以中国丝绸为媒介的贸易通道,被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其著作《中国》一书中命名为“丝绸之路”。一百多年来,丝绸之路成为政治、军事、经济、民族、宗教、地理、医药、文学等各类学者前赴后继、不断探索的热土,一大批成果先后面世,“丝绸之路学”成为世界性的显学,与敦煌学并驾齐驱,成为世人瞩目的文化现象。

  2014年6月22日,在卡塔尔多哈举行的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由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联合申报的“丝绸之路: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加上中国实施的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简称“一带一路”)倡议,给古老的丝绸之路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

丝绸之路商旅驼队

古画上的丝绸之路盛景(本文图片均为资料图)

  二

  现存史籍表明,中国人很早就掌握了养蚕缫丝技术。大约在商周时期,中原的丝绸已经开始西传。《竹书纪年》中记载有周穆王西巡昆仑丘,与西王母相会过程中沿途馈赠珍宝,其中就有大量丝绸。出土文物也证明,早在公元前五六世纪,中国的丝绸已传到西亚、东欧、北非一带。丝绸作为贵重物品,是权力和富有的象征,成为中原王朝馈赠部落酋长、建立关系的主要媒介。

  这说明早在商周时期,丝绸流通就已开始。但此时的流通是断续存在的,多是以接递的方式进行。战国末到汉初,由于匈奴南下的阻隔,这种断续接递的存在方式也变得日益艰难。匈奴的居间角色,在与中原王朝的丝绸等物资贸易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而对匈奴的南下,秦、汉王朝只能以增修长城、据河为险、联姻和亲来加强防御,长期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社会经济受到重创,国家安全和人民生活都受到严重威胁。

  到汉武帝时,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汉朝国力大增,已足以抗衡匈奴。武帝决心联结西域打击匈奴,打通中西通道,与西域建立永久、直接的政治、经济关系。建元二年(前139年),派张骞一行百余人出使西域。在张骞被匈奴扣留、杳无音信的情况下,汉武帝于元朔五年(前124年)发起漠南战役,使匈奴远移漠北。张骞返回后,献上《西域图记》,汉王朝制定了隔绝羌胡、“断匈奴右臂”的策略。元狩二年(前121年),武帝发起河西战役,派霍去病率军两次进击河西走廊,突袭匈奴右部,完全占据了河西走廊地区,“金城(今兰州市)、河西并南山至盐泽(今罗布泊)空无匈奴”,彻底打通了中原与西域之间的通道,并“设四郡、据两关”,从令居(今甘肃永登)修长城至居延(今内蒙古额济纳)盐泽,移民屯田、置邮传命。之后,汉武帝于元狩四年(前119年)派张骞再次出使西域,获得巨大成功。南到身毒(今印度)、西至奄蔡(里海、咸海之间)、大食(阿拉伯)等地。

  从此以后,丝绸之路畅通无阻,西域各国使者相望于道。中原与西域的商品贸易进入高潮,商品种类日益丰富。中国的丝绸、铜镜、漆器、冶铁术、穿井术等西传,西域的胡麻、番瓜、核桃、石榴、苜蓿、蚕豆、西瓜和良马、骆驼等,也都在这个时期传入中国。丝绸之路的畅通,与张骞两次“凿空”密不可分。故后人评价道:“不是张骞通西域,安有佳种自西来?”

  东汉时期,丝绸之路沿途各民族间争斗不断。在西域出现了“遮杀汉使”“隔绝汉道”的情形,在班超父子的苦心经营下,丝绸之路绝而复通,如此者三,史称“三绝三通”。

  东晋十六国时期,前秦、五凉政权等对保护丝绸之路不遗余力,依汉制派出官员都护西域。北魏统一北方后,丝绸之路结束了动荡期,又逐步进入新一轮发展高潮。

  隋朝统一后,经济发展,国力增强。尤其是隋炀帝西巡,消除了边患。在张掖召见27国国王、使臣,并将整个西域和吐谷浑故地置于隋王朝中央直接管理之下。

  唐朝建立,民族关系融洽。在西域设置安西都护府,实行军政合一的管理体制。陇右道行政所及西到大秦(古罗马帝国)。丝绸之路沿途设屯二百多个,戍军二三十万人,仅张掖一地屯粮占全国屯粮总数的30%。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称:自长安安远门“西尽唐境凡万两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丝绸之路关陇道、河西道、两关出西域道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各驿驿具、驿舍、廪食、铺陈齐备,环境优美,交通便利,商贸空前繁荣。

夕阳下的玉门关旧址

  三

  丝绸之路的畅通,吸引了世界各国将眼光投向中国,极大地促进了中西交往。除了大宗的商品贸易外,文化交流也日益活跃,拉近了中西文明间的距离。中原的诗词歌赋与西域的音乐、歌舞在丝绸之路上巧妙地融合。

  这些诗词使我们看到了正史典籍和地上地下文物不曾反映的真实资料,是丝绸之路文化研究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通过研究这些诗词,可以使我们看到丝绸之路诗一般迷人的历史画卷,可以广泛地、真实地了解当时沿路的政治、经济、社会、地理、民族宗教和文化等信息,这些信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正史的不足。

  这些诗词反映了中国历代王朝与沿路国家和地区开展商贸流通的情况。如唐张籍《凉州词》:“边城暮雨雁飞低,芦笋初生渐欲齐。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清楚地反映了唐代中国与西域地区甚至中亚欧洲的丝绸贸易情况。贸易是双向的,与此同时国外的物产也源源不断地沿着丝绸之路进入了中国。如汉武帝《西极天马歌》:“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可知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西域中亚一带所产的良马就作为贡品和商品进入中国。唐元稹《西凉伎》诗:“大宛来献赤汗马,赞普亦奉翠茸裘。”也同样透露出西域和中亚一带马匹和皮革物产传入中原的信息。

  这些诗词反映了中外文化交流和沿路人民生产生活的情况。如唐代诗人白居易、元稹、李端、刘言史等,都在诗中形象生动地描写过一种当时风靡宫廷和民间的来自西域康居国(今中亚锡尔河北一带)和石国(今中亚塔什干一带)的“胡旋舞”,描写过以跳这种舞蹈为生的西域“胡旋女”和“胡腾儿”的形象和生活。“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曲终再拜谢天子,天子为之微启齿。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来万里余……”极为真实地表明了唐时中外文化交流的繁盛景象。又如李白有《僧伽歌》:“真僧法号号僧伽,有时与我论三车。问言诵咒几千遍,口道恒河沙复沙。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岑参有《太白胡僧歌》,明张宪有《赠西僧》诗,都描写了古印度佛教僧人的形象,可以作为研究丝绸之路上佛教传播的重要资料。而唐无名氏《千佛洞咏》:“雪岭干青汉,云楼架碧空。重开千佛刹,旁出四天宫。”则是唐时敦煌莫高窟建筑宏伟、香火旺盛的重要佐证。再如元耶律楚材《河中春游有感》《壬午西域河中游春》《赠高善长一百韵》等诗,记录了中亚地区人民的习俗和社会生产生活情况。

  这些诗词反映了丝绸之路沿线民族交往、民族融合的情况。如唐元稹《西凉伎》:“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葡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可见在盛唐时凉州可谓通都大邑,各民族和睦相处,经济繁荣。又如唐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诗反映的:“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描写出月光照耀下的丝绸之路重镇凉州城,银光铺泻,荡漾着胡人弹奏的阵阵琵琶声,表现出凉州的浓郁风情和歌舞繁华及各民族和睦融洽、共享安乐的场景。诗圣杜甫在“安史之乱”中曾流寓陇东南地区,留下了不少佳作。其诗中提到秦州:“降虏兼千帐,居人有万家”“羌女轻峰燧,胡儿制骆驼”(《秦州杂诗》)。我们可以看到在当时秦州(今天水一带)与汉人杂处的羌人和胡人的数量是相当多的,而且诸多民族在当地团结相处,各安本业,促进了民族融合。

  这些诗词还描述了丝绸之路沿线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此类作品占丝绸之路诗词的大部分。丝绸之路沿线地域辽阔,地貌奇特,高山峡谷、冰川雪峰、草原森林、沃野绿洲、沙漠戈壁、丹霞石林、长河深湖、瀑布飞虹等自然景观雄奇壮丽,多姿多彩;多元民族文化历史悠久,丰厚灿烂,民族风情浓郁别样,各具特色,古代文化遗址、城堡关梁、陵寝墓祠、长城烽燧、寺庙宫观、石窟宝塔、亭台楼阁、港埠津渡等胜迹密布,文物荟萃。古今诗人们以浓墨重彩讴歌丝绸之路沿线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留下了数以千计脍炙人口的瑰丽诗篇。这些诗篇或描景抒情,或状物绘人,如写华山的险峻、崆峒山的秀丽、六盘山的崎岖、贺兰山的雄奇、祁连山的逶迤、天山的崔嵬、火焰山的神奇、青海湖的壮阔、果子沟的旖旎以及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又如写丝路起点古都长安、洛阳的繁华,丝路重镇凉州、甘州、敦煌、泉州的盛景,大慈恩寺的香火、大雁塔的题名,莫高窟的绚丽,楼兰高昌的沧桑,长城、嘉峪关的雄伟等,无不情景交融,动人心弦。

  这些诗词也反映了中国历代王朝与沿路各国、各民族政权友好往来的情况以及为维护、保障丝绸之路畅通而做出的努力。如唐明皇李隆基的《送日本使》《赐新罗王》,贾岛的《送于中丞使回纥册立》,明唐顺之的《送高行人使琉球》等,这些诗都已成为研究中外政治交往的重要史料。丝绸之路绵延万里,贯通万国,用军事力量保卫丝路的安全和畅通是必要之举。如南朝梁诗人虞羲的《咏霍将军北伐》:“拥旄为汉将,汗马出长城”“乘墉挥宝剑,蔽日引高族。云屯七萃士,鱼丽六郡兵”“胡笳关下思,羌笛陇头鸣。骨都先自詟,日逐次亡精”,极其生动地描写了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抗击匈奴、大获全胜的战事和功绩。

  历代很多有志之士也以从军西域、保护丝路、建功塞外作为人生追求,留下了诸多壮美的篇章。“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行》),“昨夜秋风人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唐严武《军城早秋》)脍炙人口,传唱千古,激励着无数男儿保卫边疆,建功立业。有的诗作透过刀光剑影的军事活动,侧面反映了丝绸之路上的地理形胜和风土人情。如传为西汉霍去病所作的《霍将军歌》,描写了西汉取得对匈奴战争胜利后,边疆各族人民的喜乐心情。又如唐高适、岑参、王昌龄、张籍等诗人的诸多丝路、边塞诗,在反映战斗场面和军旅生活之外,还透露了大量的当时丝绸之路沿线的城邑山川和物候的信息,也成为研究丝绸之路的宝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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